老王家的信鸽，今天格外好状态。

不是老王我说它，这天儿，黄连开紫花，本来就不大好。一场雨下了半个早上，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窗户纸哗啦啦响。屋里阴冷，老王搓着手跺脚，嘴里念叨：“这鬼天气，跟催命似的……”念叨着念叨着，眼珠子突然瞪圆了。

笼子里那只灰不溜秋的鸽子，正歪着头瞅他呢。那眼神，老王一瞅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完了！这小子，又想家！

信鸽老规矩，养着就是传信的。这“小灰”和老王是老交情了，两年前刚接手，那会儿才半条腿大。老王疼它，喂得是精米加菜籽，就是有点懒，总忘给水。这小家伙记性不好，当初培训时把老王数落了一顿，说它“记仇”。老王自嘲是给它取的名字取得不对，它不该叫“小灰”，该叫“小记仇”。

后来老王改了，水壶里永远掺着小米，时不时还偷偷塞块馒头渣。就因为那回，小灰真给老王送信了，还是从三十里外的老李家。老李夸老王养鸽子的本事，老王嘿嘿笑，心里美滋滋的。

可今儿这情况，糟透了。

“小灰！”老王扬声喊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你给我回来！”

小灰没动，依旧歪着头，眼神倔犟得像要跟老王叫板。老王叹口气，走过去想掀开笼子，手刚碰到竹条，小灰猛地一扑腾，翅膀扑棱得老响，嘴里还“咕咕”地叫唤，像是在抗议。

老王心里一软，这小东西，是怕自己跑了。他放下手，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小灰，我知道你委屈。可这日子，冷得跟冰窖似的，我得给你暖和暖和。你在家乡，也没我这么给你添衣服盖被窝吧？”

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，小灰的 posture 稍微缓和了点，但依旧半阖着眼，像个生气的孩子。

老王把笼子门部分打开，自己蹲在旁边。小灰犹豫了一下，试探着往门口挪了挪。老王赶紧把旁边的小饭碗推过去，里面有着刚煮好的稀粥。小灰凑过去，用尖嘴啄了口粥，然后又看了看老王，像是在确认是不是陷阱。

老王把它头上的竹条松了松，自己往后挪了挪，留出空间。小灰极不情愿地挤进去，叼了口粥，吧唧吧唧响。

老王看着它，心里那叫一个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