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醒了！真醒了！"内侍小张猛地踹开太子的寝殿门，差点把正往门口挪的孙公公撞个满怀。他嗓门大得能把宫墙震塌，手里还攥着块湿漉漉的白帕子，脸上跟哭过似的。

孙公公扶着门框直喘气，眉心拧成了疙瘩："小张子，你这是唱的哪出啊？东宫传来的消息准没错，今儿里头刚派了太医去瞧过..."

"瞧过了？瞧过了怎么还躺着？"小张子一把抓起孙公公的袍子袖子就往外甩，"朱祁钰那老狐狸脸都绿了，宣武门那道圣旨你总该收到吧？今儿一早传出来的消息，说丰城伯李贤又上折子，这回是直说您身子不比从前了！"

孙公公一个趔趄差点摔跟头，他哆嗦着手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，里面静静躺着张朱批过的奏章。纸角沾了没干的泪痕，这功夫在宫里活不过三集的。

"完了完了..."他喃喃自语，眼睛却偷偷瞟向寝殿深处。厚重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，朱祁钰坐在榻边的矮凳上，正用帕子擦手。他左袖空荡荡的，袖口有崭新的撕裂痕迹，正是前日坠马时留下的。

小张子早就等不及了，他一把挤进寝殿，踮脚扒着窗棂就嚷嚷："殿下！您听说了没？今儿御林军又添了三百人！哟嗬，这架势，怕是要把南宫给焊死喽！"

朱祁钰没说话，只是又扯了扯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玄色蟒袍。他指节叩得那铜盆叮当响，最后却顺手把滚烫的汤药灌了下去。后腰传来熟悉的刺痛，他唔了一声，赶紧用袖子捂住。

"您别怪我多嘴，"等小张子也蹭进去，朱祁钰突然压低声音，"李贤那老滑头今儿又扯着追忆建文往事，说您...您该享清福了。"

铜盆重重砸在地上，发出闷响。朱祁钰盯着倒映在汤药里的自己，右眉角那颗痨病留下的瘢痕被灯光拉长。他想起昨天夜里，李贤那张写满算计的脸，突然觉得口中的药苦得发涩。

"备车。"他摸出块汗巾擦了擦嘴角，"去西山脚下看看。"

小张子眼睛一亮，刚要应声，就被寝殿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。孙公公后脚跟着进来，手里提溜着个沉甸甸的布袋："殿下，御膳房的点心。"

朱祁钰接过布袋时，指尖碰到了孙公公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