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沿的笃笃声停了，孙文豹的目光扫过酒楼里稀稀拉拉的客人。那几个说话的，十有八九是来打听消息的。他自顾自又灌了一口酒，辛辣的味道呛得他喉咙发痒，但心里那股子郁结似乎也被烧灼开了一些。“老板，再上一壶。”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，脸膛红润，透着几分油滑，闻言咧嘴一笑，麻利地颠着勺出去了。孙文豹靠在椅背上，眯着眼，瞅着杯里翻滚的酒沫子。酒楼里暖气烘得人身上发腻，他单薄的衣裳裹不住凉意，但心里像是揣了个火炉，烧得慌。 “都传说1367年，朱元璋要平定张士诚，派常遇春攻破平江，张士诚自缢。可真就这么简单？”孙文豹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邻桌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家伙竖起耳朵。 那几个人顿时噤了声，其中一个竟偷偷朝他使眼色，像是不敢相信他会说这些。孙文豹哼了一声，自顾自道：“常遇春？勇是勇得够，可这事儿里水深着呢。张士诚死前，留了遗书，让儿子张行质归顺，朱元璋没要。你问为啥？” 他呷了口酒，眼神锐利起来：“因为张士诚有私生子，那私生子叫张琏，后来在福建造反，打了两年多，朱元璋才派汤和去平了。这中间的牵连，你细品。” 邻桌那几个家伙面面相觑，其中一个忍不住插嘴：“这...这得多少事儿啊？怎么扯到一块了？” “扯？天下哪件事不扯？”孙文豹冷笑一声，“常遇春死了多久？两年。朱元璋杀了张士诚，立刻派蓝玉坐镇北平。蓝玉后来咋样了？大将军，封王，最后被朱元璋砍了脑袋。这中间，常遇春的儿子常升，官做到淮国公，也被整死了。你道这冤不冤？” 他说着，声音低了下去，像是自问自答：“常遇春自己呢？死的蹊跷。征战沙场，身经百战，就死在班师回京的路上，没人知道咋回事。朱元璋没追究，底下人也不敢问。” 酒楼的气氛一下子诡异起来。那几个打听消息的客人，脸上全是惊疑。就连老板，颠着勺的手都顿了一下，偷偷瞥了孙文豹几眼，却没敢说话。 孙文豹自嘲地笑了笑，又灌了一口酒。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，这些旧事，就像老酒，咂摸咂摸，别有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