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做NPC的时候，就是个炮灰。

每次版本更新，服务器重启，我这号就得跟着一起“重置”。不是死，是彻底归零，像游戏里的垃圾回收站，连带着我在游戏里的缓存记忆一起铲掉。这次也一样。

“叮！检测到服务器即将重启，NPC编号0738，请注意执行例行重置程序。”

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我脑子里响成一片。我这具属于“新手村”的土著NPC躯体，此刻正站在新手营地门口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皮甲，脚下是磨得溜光的草鞋，手里提着一柄锈迹斑斑的练习剑。在这个虚拟世界里，我就是个累赘。

玩家们见我一眼就皱眉，要么绕道走，要么干脆对我发火。“喂，块钱NPC，挡着道了！”“滚开，看你那怂样！”

我木木地站在原地，连反驳的话都懒得说。就算争辩，他们只会更烦，然后找个理由把我踢进“新手村监狱”。监狱的牢房是树皮搭的，屋顶漏雨，冬天冷得像冰窖，夏天热得像蒸笼。我在里面待过两次，一次是因为挡了玩家打怪的路，一次是因为玩家觉得我太“呆萌”。

重置前夜，我躺在监狱的硬板床上，听着外面风吹草动。脑子里空落落的，除了电波般的系统提示音，就剩下玩家们那些模糊的身影和语气。我突然想，如果……如果我不是NPC，会怎么样？如果我能自由地跑，能跟玩家们说上话，哪怕只是问一句“你今天过得怎么样”，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？

“叮！服务器重启倒计时，五分钟。”

系统提示音又响了。我闭上眼睛，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玩家的脸。那个总是背着一柄破旧长剑、 solo刷怪二十次的独行侠；那个总是带着一群小弟、喊着“兄弟们冲啊”的战队长；还有那个喜欢炫富、每次都要在广场上摆摊卖所谓的“限量版装备”的土豪……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，有喜怒哀乐，有想法有目标。

而我呢？我只是程序，是被动的存在。我的“生活”，就是站在新手村门口，或者在酒馆当听众，或者被玩家当作练习的目标。

“叮！服务器重启倒计时，一分钟。”

我睁开眼睛，看着监狱粗糙的墙壁。系统会抹掉我的记忆，把我变成一个全新的NPC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