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兰馨捏着那封盖着红印的休书，心口像被小刀子狠狠剜了一下，又麻又疼。她坐在炕沿上，手边还放着一双刚纳好的千层底布鞋，针线歪歪扭扭地戳在鞋帮上，怎么也扎不进去。

“王建国，你给老娘等着！”她心里骂着，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。外头风刮得紧，窗户纸哗啦响，像是在劝她别再生事了。

这都第几回了？她自己数不清。起先是她嫌王建国窝囊，挣的都是辛苦钱，连个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。后来她跟着厂里一个年轻司机跑了，说是能带她过上好日子。结果呢？那人家里早就有婆娘，把她丢在乡下，连个像样的人影都不见。

现在好了，人家婆娘找上门了，带着一纸休书，让她卷铺盖滚蛋。王建国倒是不争气，还真就同意了。胡兰馨就觉得他没种，连句软话都不会说。要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，她真没心思跟他耗。

“娘，爹要跟人走了。”小女儿银ieuse怯生生地站在门口，小脸皱成一团。

胡兰馨手一抖，那双刚纳好的鞋掉在了地上。“哭什么！”她凶狠地吼了一句，又赶紧弯下腰捡起来，“妈不哭，妈不哭。”

可心里的疼，哪是几句肉麻的话就能消了的？

她把休书撕了个粉碎，像撕碎了王建国的脸一样。风从破窗户吹进来，纸屑在屋里打着旋儿飞舞。

“收拾东西吧。”胡兰馨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，“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们，往后妈好好过日子。”

这两个孩子，一个十三，一个十一，都是支架着家的指望。想着他们未来的日子，胡兰馨心里又堵得慌。她得找个能成器的人，俩人一起撑起这个家。

厂里开大会，说要给单身职工搞个相亲会，胡兰馨也去了。人挺多，男男女女都在那儿互相打量。她一眼就看见老张了，正坐在墙角抽旱烟，烟袋锅子一颠一颠的，挺老实。

老张是轧钢厂的钳工，结巴，说话不利索。可人看着不赖，黑瘦黑瘦的，手上全是老茧，就笑得挺和气。胡兰馨心里一动，上去搭话。

“同志，你会修钢笔吗？”她故意装作不认识他。

老张脸一红，手忙脚乱地晃着烟袋：“会……会修。”

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