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织着，把青石巷口对面的茶馆檐角打湿了一片。我揣着手站在廊下，指尖刨着盆沿的冰凉。茶馆里人声嘈杂，几碟花生米在檀木桌上磕得山响，但没人搭理我这个站得最歪斜的客人。

“嘿，大早上的，不睡觉跑这儿撒钱呢？”柜台后那个油瓶塞子脸的胖伙计斜睨着过来。我乐得对他挤眉弄眼，悄悄把怀里揣着的小布包往桌下一塞。

布包是长兄前阵子捎回来的，里面包着块巴掌大的奶黄酥。长兄们讲究，说是江南出的“步步生莲”点心。我瞅着那油汪汪的表皮，心里嘀咕，许是给哪个姑娘带回去的？这年头，能吃得惯这口甜腻的，怕是得有颗比这馅料还软的心。

巷子东头传来婆娘的高声哭，尖得能撕了人的耳膜。紧跟着，几个穿灰布袄的婆子押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往外拖。那姑娘挣扎得厉害，可双脚下意识地往巷子西头挪。西头？那是死胡同。

我端着刚沏好的龙井，正好看见那姑娘踉跄着拐进巷子深处。婆娘们脚步顿了一下，回头朝茶馆扬了扬下巴。

“滚开！狗改不了吃屎！”领头那个尖嗓婆娘骂咧咧的，唾沫星子差点溅到我身上。

我缩了缩脖子，低头喝茶。龙井是长兄托人从山里弄回来的，满口山野气。刚泡开的时候，那香气……有点像我记得的某个人身上的味道。许是我想多了，许是那丫头身上的麻香肥皂味太冲。

婆娘们一走，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打芭蕉。我摸出那块奶黄酥，刚想掰一块尝尝，就听见身后传来“嗒嗒”的踩水声。

“哐当。”后巷门“砰”一打开，个人影踉跄着冲出来。是个丫头，浑身湿漉漉的，发髻散了一大片，发丝贴在苍白脸上。

她没看茶馆，直直朝着巷子东头瘫倒。我愣了一下，端着茶碗的手有点抖。那口茶刚咽下去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。

丫头砸地的时候，手里死死攥着块面黄得跟驴肝肺似的糕点。她倒下的时候，眼睛睁得老大，盯着对面那棵歪脖子枣树，树尖子刚好没在檐角雨幕后面。

树……歪了。不像图画里那么规整。

雨停了。檐角的滴水砸在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我默默把那块奶黄酥掰成小块，掰了第二下时，瞥见丫头脚边多了个东西——是个红盖头，脏污污的，像块被人吐过又踩过好几脚的抹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