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老头看清王狗剩那张死人脸，往后缩了缩，老头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。王狗剩嘿嘿乐，没急着动手，反而凑近了些。孙老头吓了一跳，双手往怀里一护，怀里啥也没有，就是贴身揣着那块老宅主婆留下的碎银，硬邦邦的，压得他心口发闷。

“咋地，孙老儿，把你娘的骨灰盒揣兜里了？”王狗剩咧嘴笑，唾沫星子又差点喷了上去，他咽了口唾沫，故意慢悠悠道，“听说你家那冲喜的……挺能耐啊，三四年了，咋就没听你提过娶媳妇的事儿呢？”

孙老头脸一黑，骂道：“放你娘的屁！俺家媳妇……”

“哟呵，”王狗剩打断他，指了指孙老头脸上的唾沫，“你这唾沫糊的，跟个白猴似的。楼上王寡妇看见没？她眼尖着呢，保准回头就得在村头跟人唠叨你个嘴脏。”

孙老头气得直跺脚，耳朵嗡嗡响。他花了好大劲儿才劝住王狗剩，让他别再跟着自己。王狗剩非但没走，还转身进了院，看那架势，像是要搜刮点啥。

“老东西，别以为揣着块破银就能打发我，”王狗剩掏出把弯刀，对着孙老头晃了晃，声音压得低，“你老婆子没了，名声也不算好，冲喜那事儿传得沸沸扬扬，街坊邻里哪个不知道？你那个‘宝贝疙瘩’，我看就是冲你那点不义之财去的。”

孙老头哆哆嗦嗦往后退，撞到了那棵歪脖子枣树。枣树干枯，枝丫扭曲着伸向天，像是露着牙的怪物。孙老头想起，当初让那姑娘冲喜，就是听人说了枣树灵验，能旺家宅，谁知道……他浑身的力气像是都被抽干了，只想瘫在地上哭。

“我……我老婆子……”孙老头嗓子发紧，声音嘶哑得像破锣，“是我混账，不该让她……让她做那前程渺茫的牺牲……”

王狗剩冷笑一声，弯刀往地上一插，转身就要走。“哭你的去，别挡我路。”刀尖在砖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，泥土飞溅。

“等等！”孙老头忽然叫住他，从怀里掏出那个面黄得跟驴肝肺似的糕，塞进王狗剩手里，“这是……这是你婆娘以前常吃的糕点，你……你拿去吃。”

王狗剩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那块糕，又抬头瞪着眼前的老头。孙老头脸上沟壑纵横，皱纹里全是疲惫和悔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