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天晚上，陆子昂差点被乱枪打成了马蜂窝。那天他跟几个朋友在四马路口的“春风里”吃花酒，刚散场出来，就遇上巡防营跟直系军对着干，一发炮弹擦着墙根落下，碎瓷片子跟冰雹似的往下砸。他一个闪身跳进旁边的暗巷，听着外面枪声噼里啪啦响，心里乐得直骂娘——幸好老子学过拳脚，不然这小命得交代在这儿。

巷子里阴冷，一股子污水味儿，陆子昂摸出怀表一看，已丑时三刻。他缩在堆满杂物的角落，啃着早上啃剩的半块冷包子，越想越窝火。他陆子昂当年在江宁书院，詈骂时局骂得声嘶力竭，如今回沪 thiên hạ，却沦落到拿枪杆子说话的地步。

“张麻子，你倒是快点啊！”陆子昂低声对身边人嘀咕。那张麻子是他在码头认的兄弟，此刻正蹲在巷子口抽烟，眼神亮得瘆人。“西边河岸好像有枪声，可能是奉系的人冲过来了。”

陆子昂眯眼望出去。果然，西边黑影幢幢，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他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要是两边打起来，这巷子里的人全得“遭殃”。他拽过张麻子：“走，去看看能不能捞几个人出来。”

两人猫着腰溜出去，刚到河岸，就听见那边有人在喊：“兄弟们！这边有活人！”声音在枪声里格外刺耳。陆子昂几个箭步冲过去，看见几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脚夫被炮弹打断了腿，正蜷缩在河堤上哀嚎。

就在这时，对岸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。“妈的，奉系的人要封锁了！”张麻子骂咧咧地跳上河堤，踹着脚夫往对岸逃。“走！跟老子冲出去！”

陆子昂抄起脚夫腿上绑的柴刀，也跟着跳了过去。枪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，他贴着河岸的芦苇荡滚了两圈，终于冲到了对岸的麦田里。喘着气回头一看，自己那帮兄弟全缩在芦苇丛里，脸煞白煞白的。

“子昂哥，咱们咋办？”一个瘦高个颤声问。

陆子昂抄起地上的土枪——其实是根毛瑟的空枪，但此刻谁管这个。“滚出去！进租界！找杜先生帮忙！”

杜先生是法租界的一个买办，在十里洋场也是响当当的人物。陆子昂当年在书院时，曾慕名往杜公馆拜过访，杜先生倒是很客气，送了他一套《孙子兵法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