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子昂合上书，手指摩挲着泛黄的纸页。窗外，黄浦江上的汽笛声此起彼伏，几句吴侬软语飘进耳朵，他皱了皱眉，又舒展开。这上海滩，不是他该来的地方。

三天前，他还是杭州一个破落书院的先生，教几个半大孩子读书写字。那天，几个穿着花哨、手执驳壳枪的硬汉闯进来，为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，他二话不说，一脚踹翻桌子，抓住陆子昂就训斥：“陆先生，跟大哥说说，你们这书院，怎么连个像样的军火库都做不出来的？”

陆子昂当时就懵了，他一个教书先生，何曾见过这等阵仗？疤脸汉子看他一脸茫然，哼了一声，又抛给他一张照片：“看看这是谁，你陆家当年风光，不就靠了这位？现在怎么样了？”

照片上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站在上海滩最豪华的酒店顶楼，俯瞰着大上海，眼神睥睨。那是军阀杜月笙。疤脸汉子继续吼：“现在轮到我们杜老板说了算，你陆家落魄是罪有应得！识相的，把你认识的人都叫来，给杜老板捧场！”

陆子昂当时心就凉了半截。他爹当年是清朝举人，后来在上海开了家钱庄，后来跟杜月笙他们有生意往来，没想到竟是如此结局。他爹郁郁而终，他娘改嫁，他揣着几两银子，一路赶到杭州，又听说家乡遭了祸，兄弟也死得不明不白，整个人都懵了。

回到杭州的破落书院，迎接他的是一群饥肠辘辘的学生。他们看着陆子昂的眼神，充满了渴望和不安。陆子昂没本事让他们吃饱饭，只能继续胡乱教书。

可没过几天，杭州也被战火波及了。北洋军和地方军阀打成一团，百姓夹在中间，苦不堪言。陆子昂躲在学校后院，听着外面的炮声，心里直发毛。他想起疤脸汉子的话，又想起死去的兄弟和改嫁的娘，一股血气直冲脑门。

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！”他喃喃自语，“得去上海，看看能不能找到活路，能不能救回陆家其他人！”

第二天，陆子昂变卖家产，带着几个忠心耿耿的学生，一路南下。刚到上海，就被人潮和混乱吓了一跳。各式各样的人，说着不同的口音，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。有西装革履的洋商，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，也有穿着短打、一脸横肉的地痞流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