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梓越怀里那叠图纸大概有五斤重，湿得像刚从河里捞上来。雨点啪啪往玻璃上砸，他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，心里跟这鬼天气一样，憋着一股火。图纸是今天熬了通宵画的修改版，客户催得急，他手艺又好，几刀就给改顺溜了。谁知道这破天气，半路给车给碾了，好几千大洋的纸，哗啦啦全丢了。

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助理发来的消息，问他晚上会议室汇报的事是不是方便。王梓越没好气地回过去两个字：“不可能。”

消息刚发出去，他就觉得自己有点蠢。助理是新来的，刚毕业那会儿，做事毛手毛脚的，上次给她画原型图，连颜色都选错。这傻姑娘还天真兮兮地问他，是不是他审美不行。王梓越当时没搭理她，气得把手机一摔，结果把键盘砸歪了，那姑娘吓得脸都白了。后来这姑娘做事越干越细，但也越来越烦人。

手机又震动一下，这次是编辑发来的催稿消息，问他那个短篇是不是快完成了。王梓越盯着屏幕看了两眼，突然觉得一阵恶心。他这半辈子，最烦的就是这种磨磨蹭蹭，最后还催得紧的节奏。以前的稿子是按时写的，现在不一样了，半路总有些意外，让他写不出东西。

他站直了身体，把湿图纸抱得更紧了。楼下的车流声哗啦啦的，雨点打在伞上，溅起的水花沾了他一裤腿。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乌云，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狼藉，突然觉得，这天气，这工作，这烂摊子，都挺没劲的。

雨水顺着玻璃滑下来，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光在雨幕里晕开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他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烟点上，火柴的火苗明明灭灭的，映着他那张难看的脸。他想起助理那张天真无邪的脸，想起她刚才发来的消息，突然就觉得有点好笑。

不可能，他说。他给助理回消息的时候，自己心里其实是一百个不耐烦。他讨厌这种絮絮叨叨的年轻人，说话慢吞吞的，做事拖拖拉拉的，偏偏还很会撒娇。以前有个同事，跟这个姑娘一样，总缠着王梓越让着他，说王梓越技术好，帮帮她。那时候王梓越还忍着，现在他觉得自己不耐烦了，就没人敢再烦他了。

他掐了烟头，把湿图纸往地上一扔，踩了两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