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迷迷糊糊睁开眼，视线模糊像看隔了层纱。他动了动手指，哎哟一声惨叫缩回手——手背被震裂了口子，血糊糊的黏在破布衣上。泥点子往脸上糊，咸腥味呛得喉咙发痒。他强撑着坐起来，哆哆嗦嗦摸了摸胸口，肋骨位置硌得慌，疼得他冷汗直冒。

周围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。炮弹炸出来的土坑半人深，碎沙石混着腐殖质，臭哄哄的。老张头往坑沿边爬，膝盖一软差点栽回去。二狗子呢？他用力晃了晃脑袋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二狗子！这小兔崽子往哪儿跑的？

“二狗子——！你在哪儿啊！”老张头扯着嗓子吼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着木头。土坑边缘没人影，坑底下也黑漆漆的，只有几只耗子探头探脑。耗子？他咧嘴一笑，比哭还难看，看来是被震傻了。

老张头估摸着还有口气，挣扎着爬出坑。他总得先弄清自己在哪儿。举着枪没地方放，夹腋下又硌得慌。他胡乱把枪往草丛里一杵，得先自救。脚一蹬，发现腿有地方疼得厉害。娘的，裤腿都烂了，血顺着破洞往下淌。他扯了扯破布，疼得直咧嘴，但没工夫抱怨。得去附近找水，身上的血把衣裳都染透了。

拐着腿往东边走，脚底板全是泥。走着走着，前面传来窸窸窣窣响。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抄起枪就往那边瞄。不是二狗子，是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道，正在啃干硬的干粮，旁边放着一捆蔫巴菜。

“老总，您这是……”老道看见老张头，放下干粮晃了晃脑袋，“您没事吧？”

老张头咧咧嘴角，咧得比哭还难看。“没事，就是被炸糊涂了。”他警惕地看着老道，问道，“这里是哪儿？”

老道指了指远处黑压压的山包：“这里是太行山脚下，离野炮街还有四十里地。”

四十里？老张头皱起眉头。他记得之前在野炮街附近，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？炮弹的气浪太大，脑子是不是真被震坏了？他晃了晃头，眼前发黑。老道见他这样，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半壶水递过来。

“喝口水吧，老总。”

老张头接过水壶，咧嘴就灌。水真凉，灌下去直虎口发麻。他咂咂嘴，这水比啥野茶强多了。老道见他缓过一口气，问道：“您是哪部分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