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一进门，我就觉得这地方不对劲。

不是指那股子陈腐的霉味儿，也不是指墙皮大片大片的剥落，让整栋楼看起来跟个营养不良的干尸似的。是楼道里那股子沉甸甸的安静。死一般的安静。我住这儿快十年了，耳濡目染，早把这楼当成自家后花园了，狗叫、邻居吵架、隔壁老李家的收音机，这些都能让我安心，说明人间气儿还在。可今天，连个鬼影子都没。

老王头推门进来的时候，鞋底在楼道里摩擦出“刺啦”一声。足够响亮。我瞅了他一眼，他没带伞，头发上还挂着几滴雨珠，脸上那痴痴的表情，活像刚从哪个精神院跑出来的。

“小李，我见鬼了。”老王头一边说，一边抽着鼻子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道尽头的黑暗。

我这才注意，楼道的灯坏了，只靠窗户这点微弱的光。楼道尽头，堆着不少杂物，旧报纸、坏家具、还有几只缺了腿的椅子，像几尊沉默的雕塑。

“见鬼？你这老光棍，幻觉又犯了？”我先是不信，喝了口茶才慢悠悠地问。平心而论，老王头这人，除了爱胡编瞎扯，其他没啥毛病，上个月的彩票，还真让他中了三十块。

老王头咳了两声，把手里那把掉了链子的破蒲扇往我脸前一晃：“我说的鬼，不是你那种穿着红衣服喊着抓人的玩意儿。”

“哦？那是啥玩意儿？鬼差啊？来收你那二十块钱房租了？”我故意逗他。

“去你的！”老王头瞪了我一眼，突然压低声音，“我说是楼底下的老陈。”

老陈？我们这楼没老陈啊。我皱了皱眉，这老王头是喝多了，还是真撞见了什么？

“老陈是谁？你楼下住着个王大爷，独居，脾气古怪，但人挺勤快，除了吸便宜的烟，没别的嗜好。”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老陈。

“就是他！”老王头猛地一拍大腿，“就是楼下收废品的那个老陈！大半夜的，我路过底下窗户，清清楚楚看见他坐那儿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直勾勾地盯着我家窗户！那眼神，跟刚才你看见我的，一个样！”

我这才想起，刚才老王头进来的时候，也是那种眼神。但我当时没多想，就当他是又想听我讲那套“三界六道轮回”的鬼话了。

“看错了而已，你这老光棍，眼神也不好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