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里美人香”，这杯名号听起来像是个风月梨园里的词儿，可端上来一看，味道却不对劲。琥珀色的酒液，摇曳着幽光，底下沉着一小撮什么花，具体是哪种花也看不清，懂行的只说闻着像迷迭香，又有点像桂花，混在一起，百转千回，勾人得很。

这酒肆叫“醉墨”，店面不大，临街，门口挂着块褪了色的木牌，画着一个醉汉提笔作画的图样。老板是位瘸子，脾气更瘸，终日坐在门口的矮凳上，闷头喝酒。酒肆里头，掌柜的倒是位姑娘，约莫二十出头，眉眼弯弯，笑起来像初春的溪水，看得多了，也就觉得寻常。

寻常？可就是这位笑着的姑娘，让人挪不开眼。她穿着一身素色襦裙，腰间系着条青色的布带，今日倒是没戴珠花，只簪了支木簪，侧垂着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。她端着酒杯过来，脚步轻快，茶叶在杯里碰到一起，发出细微的碎响，像是怕吵醒了什么似的。

“客官，您要的‘七里美人香’。”她将酒杯放在案上，声音甜得像裹了蜜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新酿的，前三杯，不要钱。”

我皱了皱眉，这酒肆档次不低，掌柜的也认得，平时一杯“七里美人香”得五个铜板，她家姑娘倒好，不要钱倒要送？我抬眼打量她，她脸上有种不容置疑的镇定，像是说这话是平地摔跤都摔不起来的小事。

“姑娘，”我试探着问，“这酒……不醉人？”

她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开心了，“醉人倒不至于，就是让人想起些不开心的事。”她声音低了下去，半晌才道，“我是说，您若是丢了魂，喝了它，或许会找回来。”

这话听得我毛骨悚然。江南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说书人，可哪个说书人会把酒比作魂魄？我盯着她，她却避开了我的目光，低头继续收拾桌子，手指灵巧地挑起桌布上的碎屑，一粒不剩。
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一阵骚动，几个江湖客打扮的人闯了进来，为首的是个络腮胡，腰里别着把剑，剑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，一看就不是寻常货色。他身后跟着几个伙计模样的，都是紧了紧拳头，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。

“老板娘，借我们间清静地方！”络腮胡一进门就嚷嚷，“我们几个是来寻宝的，听闻此地常有奇人异事，想讨杯好酒压压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