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边沿的酒渍被苏婉娘用帕子摩挲得越来越亮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香。她抬眼望出去，街口站了个人，孤零零的，像是风雨里落单的鸟。

那是个穿青色布袍的瘦高个，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，袍子下摆磨得发白，袖口也卷到手肘，露出腕上没什么血色的手腕。他背对着街，正对着门口的水洼出神，拐杖尖戳在水边，溅起几滴水花。

说书先生刚念完《水浒传》里那打虎的段落，锣鼓敲得稀疏了些，台下的叫好声也稀疏了。总有那么几个喝得多的，嘴上还嚷着“再来一碗”“给老子念后面的”，被掌柜的轰得翻了个白眼。

苏婉娘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了停，那皱纹挺深，眼角的细纹里夹着些污垢，像是常年不见天日。可那双眼睛，虽然浑浊，偶尔抬起来望向人时，却像藏了钩子的狼眼，能勾人魂魄。

柜台底下压着张羊皮纸，上面画着些密密麻麻的线条，是个地图。苏婉娘摸出根牙签，蘸了些酒，在纸上轻轻描了描边。纸头的霉味混着酒气，让她微微皱了下鼻子。

外面突然起了骚动。那说书先生估计是收了钱起身了，一帮看客也意犹未尽地嚷嚷着“等等”“再来一段”。几个跑堂的忙不迭地收拾桌子，收钱。

就这时候，那穿青袍的瘦高个动了。他转过身，木拐杖往旁边一靠，朝酒肆走了进来。“掌柜的，”他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着木头，“给我来碗陈年的‘七里美人香’。”

跑堂的瞟了他一眼，咽了口吐沫，说：“客官，您想喝陈年的？得后厨等会。”

那瘦高个也不恼，自顾自走到柜台前，歪着头看苏婉娘：“小娘子，长得倒清秀。”他说这话不正经，但也不难听。

苏婉娘没接话，只顾着数堂里的铜板。她手帕上的酒渍晃了晃，在日光下像摊开了的墨。

“不就是个开酒肆的么，”外头有人起哄，“长得好看，能当饭吃？”说话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，怀里抱着个酒坛子，刚从邻家买完酒回来。

那瘦高个眉头一挑，拐杖“啪”地一敲柜台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汉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开嘴笑了：“哟，这老哥还懂点规矩？敢情是有头有脸的人物？”

周围几桌看客都挤了过来，指指点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