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娘的手帕在柜台边沿磨得咯吱响，帕子越擦越亮，酒渍被硬是给擦成了个浅浅的印子，像张被墨水晕开的脸。她抬眼瞧出去，街口立着个青衣瘦高个，脊梁挺得笔直，跟周围灰扑扑的街景格格不入。那家伙穿得是青布袍子，一手拄着乌木拐杖，另一只袖子高挽着，露出个惨白的手腕子，指尖还掐着个烟头，在地上磕了磕，灰烬掉了几粒，他也不管。

“生意不错啊？”那瘦高个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，舌头也捋得不利索。

苏婉娘没回头，继续擦柜台。“是，老板。”她有气无力地应着，心里琢磨这人是干啥的。大白天站在街口发呆，也不怕被车马撞了。

“我……我想喝杯酒。”那家伙隔了很久，才把下一句说完，语气比刚才更弱。

苏婉娘手指停顿了一下，抬眼斜了他一眼。就这状态，喝什么酒？怕是连杯热水都端不稳。“您悠着点，看样子不是什么走江湖的。”她指了指那个烟头，“地上还有灰。”

那瘦高个这才低头看了一眼，手往后背一藏，嘿嘿笑了两声，也不尴尬。“……是有点不雅。”他声音更闷了，“那……要酒吗？”

苏婉娘哼了一声，把手帕扔进水里洗了洗。她这儿有三种酒，一种是普通烧刀子，另一种是城里常用的甜酒酿，最后一种就是招牌——“七里美人香”。这酒名字好听，味道却烈得像刀子，后劲大得很，喝多了容易上头，甚至有人说过，喝多了会做噩梦。

那瘦高个咬着牙，眼睛却不离苏婉娘这边。“要……要最烈的。”他说。

旁桌几个喝酒的听见，都朝这边看来。其中一个斜眼汉子端着酒碗走过来，“小娘子，新来的吧？瞧你这个样子，哪像是会开酒肆的？”

苏婉娘没理他，给那瘦高个倒了一碗烧刀子，酒液琥珀色，晃动时像流动的蜜。她没给他杯子，直接倒在手心里，递过去：“喝。”

那瘦高个的手有些发抖，接过酒碗，嘴唇哆嗦着蘸了点。“……谢谢。”

他张嘴喝了一大口，喉结滚了滚。苏婉娘看他那副样子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这江湖人，一个个都装得跟没事人似的，背地里却跟条狗似的，被谁支使着，连口水都要省着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