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风带着一股子酸腐味儿，从染坊那排破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林晚靠在门槛上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凉了的芝麻烧饼，小口小口地啃着，眼睛却盯着院里那口冒着热气的大染缸。

这潭水，深着呢。

她爹在她十岁那年就不管了，娘死的早，留下她一个人，还有一身还不清的债。要不是她手还算巧，能捣鼓出点像样的布料，这院里怕是早就被催债的砸破了天。如今这染坊，就是她唯一的窝。

可这窝里，藏着不少蛇虫鼠蚁。

比如隔壁那王寡妇，天天抱着她那宝贝儿子，眼神却像鹰一样，总盯着她的手。林晚手艺是LOCAL有名的，染出的颜色又鲜又正，勾三搭四的男人自然也多。虽然她自个儿没那么想，可胳膊拧不过大腿，有些人送上来的情话，不接白不接，总不能真把人推出去挨打吧？

“林家妹子，今儿个又在弄什么新鲜花样呢？”王寡妇的声音尖得像只鸡，坐轮椅轱辘过来，手里还拎着块绸缎，“我那小祖宗的嫁衣，颜色可不能比你差了。”

林晚心里冷笑一声，面上却笑得温顺：“王婶儿客气了，不就是个布么，哪有那么些讲究。”

话是这么说，心里却把那块料往自己面前又推了推。她眼睛 quick 斜扫了一眼，王家那小子刘石，正斜倚着门框，手里把玩着个泥巴做的鸟，眼神却不老老实实往她这边瞟。

啧，这小子，可得防着点。

这院里不止她一个手艺人。东头张妈会绣花，西边李家能糊盒子，各有各的精明。平时看着还算和睦，一牵扯到利益，那火气邪乎得很。前阵子李家那闺女，就为了块上好的靛蓝布，和张妈吵了三天三夜，最后还是林晚出面，给两边都分了点好处，才算平息。

林晚咽了口饼子碎屑，想起那靛蓝布的染制方法，心里又盘算起来。现在气候转凉，要用靛蓝染些寒衣，正是好时机。前阵子王寡妇确实给了块料子，可她那是故意吊着，想看刘石出什么洋相呢。

刘石这小子，看着温温吞吞，心里比谁都精。林晚给他递的几次好处，他都没把握住，非但没讨到好，反而惹了王寡妇更大的不快。

啧，蠢货。

正想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染坊的老东家，一个眼皮上贴着块青药的老头，拄着拐杖走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