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的月光，清冷的，斜斜地照进林晚屋里，落在她那张小木桌上。桌上放着一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晕里，摊着一小摊颜料，还有几块刚染好的布料，颜色是那种不怎么入眼的灰绿，像是秋末被踩得一脚泥的旧帕子。

林晚就坐在灯下，正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签，小心翼翼地挑着。她的手指纤细，动作也轻巧得像在给什么珍宝做保养。尺头不大，竹签在她手里却稳得很。这手艺，是她娘留给她的。娘走的时候，就嘱咐她好好的，莫要再为林家丢人。她娘那时候，也是在这染坊里做活，后来被人害死了，就剩下她一个孤女。

林晚叹了口气，声音不大，却能把灯影都惊扰了。屋外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某种呜咽。她娘当年也是在这染坊里，被一个管事的看上了，后来就有了身孕。可那管事的人妻厉害，知道了，就把她娘赶了回来，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，又哪里撑得住。最后病死了，就葬在镇子外面的乱坟岗。

这些，林晚都从爹嘴里听过来过。她爹，是个赌鬼，自从她娘死后，就渐渐沉迷了赌博，家里的大梁，一块块都被他输掉了。后来，干脆跑去做伙计，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。林晚就是跟一个做帮工的老奶奶相依为命长大的。

老奶奶走了后，林晚就彻底成了孤女。她无处可去，又不想去投靠那些亲戚，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，生怕被她爹欠下的债连累。最后，还是她娘以前在染坊认识的一个老姐妹，收留了她，告诉她，只要学会了手艺，在这染坊里做活，总比饿死在街头上强。

老姐妹是个心肠好的，教了她不少手艺。可染坊这地方，本就水深。那些管事的，一个个精明得很，哪个不是盯着林晚这新来的小女孩，想从她身上得点什么好处。这不，刚来了三个月，就被几个管事的看上了。

日子不好过。林晚手里那点钱，够她吃穿，却远远不够还她爹欠下的债。她爹赌鬼的性子，还时不时地从远处回来要钱，偏她娘那份，实在是不够塞牙缝的。林晚心里急，急得牙都有些疼。

她拿着竹签的手紧了紧，油灯的火苗也摇曳了一下。她得挣钱，得挣钱还债，还得保护好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