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骂街声把林晚吵得睡不着，她翻了个身，干脆坐起来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窗外天色刚亮透，几缕金光斜斜地打在土坯墙上，照得一屋子灰蒙蒙的。这染坊里头，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，整日里都跟住地窖似的。

林晚趿拉着只破布鞋下地，拖鞋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刚到院子里，迎面就撞上个抱柴火的婆子，那婆子手里抱的柴火差点没掉，惊得她“呀”一声叫出来。

“哟，林家大小姐这不起了啊，天刚亮就出来拾掇家伙什了？”那婆子眼角带着笑，话里却透着刺。

林晚没理会她，自顾自往灶房走。这染坊后院，一边是几间住人的土坯房，另一边就是堆放染料和柴火的棚子。她爹给她这染坊时，就说了，她只要管好手下的婆子，守好这院门就行。可人心这东西，真是防不胜防。

灶房里，火苗正旺。一大锅清水咕嘟咕嘟翻腾着，旁边架着个铜锅，里面炖着些花草，水汽氤氲，带着一股子草药的苦涩味。林晚拿起个木勺，在里面搅了搅，又往火里添了把柴。

“ víc，你个死懒货，还不赶紧烧水泡茶？”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。

院子里顿时安静了。几个正聚在一起扯闲天的婆子立马噤声，一个个心虚地往自己屋里缩。

林晚对这些婆子太了解了。这帮人，前两天还挤在一块儿夸她手艺好，后天上场雨，可能就编排她不是了。人心是肉长的，可在这染坊里，人心是带毒的。

“我……”一个婆子颤巍巍地走出来，“我……我这就烧水。”

林晚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她知道，这帮人心里都在骂她。可她不介意。在这染坊里，谁又稀罕讨好她呢？讨好她的手艺，还是讨好她这张嘴？说实话，她这张脸，也就一般般，不是那种一见面就能让人心动的美人。

刚泡好茶，前院就传来了脚步声。一个身段佝偻的老太太走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块碎布，上面沾着些蓝色的靛蓝。

“林家大小姐，您看我这手艺……”老太太声音尖利，眼睛却不住地往林晚的袖口瞟。

林晚认得她，是前院洗染铺的王婆。这王婆来她这儿，无非是想学学她的手艺。可林晚的手艺，可不是谁学都能学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