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骂街声把林晚吵得睡不着，她翻了个身，干脆坐起来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窗外天色刚亮透，几缕金光斜斜地打在土坯墙上，照得一屋子灰蒙蒙的。这染坊里头，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，整日里都跟住地窖似的。林晚趿拉着只破布鞋下地，拖鞋“啪嗒”一声轻响。

她摸到灶台边，灶上还烧着昨夜剩下的火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林晚舀起一瓢凉水泼脸上，冰得她一个激灵。这水是头晚收集的雨水，存放在大陶缸里，天一凉就结了薄冰，早上得拿木棍搅和搅和。她抓起小锄头疙瘩地浇院里那几盆发黄的菜，葱苗顶着砂砾往上窜，几棵小番茄也鼓着个胖身子，看着还算有盼头。

刚把水缸添满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响。打帘子的是个陌生的婆子，梳着双髻，手里提着个暗青布包袱，上头绣着两朵并蒂莲。“林家嫂子，”婆子脸上挂着笑，眼睛却瞟着别处，“老东家有请。”

林晚心里咯噔一下。老东家？就是那个三天两头派人来算账的王八蛋？她皱着眉：“请我该去哪儿？”

婆子喉咙里滚了滚：“呃……就在东院书房，说有话问您。”说着朝墙角吐了口唾沫，踢着鞋尖走了，“您可别耽误事，今儿个王掌柜也过来。”

王掌柜？林晚眼睛一眯。这两人凑一块儿，准没好事。她换了双更破的草鞋，水珠顺着鞋帮滴在地上。东院书房离她这厢房隔着两座跨院，林晚抄着近路往小偏门去，绕过猪圈，那几只肥猪哼哼唧唧拱着食槽，腥臊味熏得人直皱眉。

刚到东院墙根，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。一个尖细的声音：“林家嫂子手艺是好的，可你这人……太不让人省心！”是张妈，王掌柜的婆娘。

另一道声音闷闷的：“张妈，你少嚼舌根。这事儿她若肯应，咱们染坊正好多赚笔钱。”

“应？说得轻巧！”张妈啐了一口，“她自己欠一屁股债，哪还敢应？”

林晚握紧了袖口的补丁布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她蹑手蹑脚爬上墙头，看见墙根蹲着个人影——是刘掌柜的小舅子狗五。他蹲着啃个冷馒头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屋门。

屋里突然“啪”一记响声。林晚心一沉。几秒后，王掌柜的声音传出：“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