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凡在城里混了小半年，每天开着一辆半旧的桑塔纳，给王老板跑业务。王老板倒是个实在人，宁凡这小子手脚麻利，人也老实，虽然话不多，但车开得稳，生意上的事交给他，王老板挺放心。可宁凡心里总纳闷，这车不是用来跑运输的，怎么开得像个新娘子坐花轿似的，颠颠簸簸的，一点都不痛快。

这天王老板派他去送一批货到西郊，那地方离镇上可不近。宁凡开着车，一水儿往西开。车窗外面吹着风，道旁的杨树叶子哗哗响，他手里把着方向盘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后视镜。就在那片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绿油油稻田后面，他远远地看见了自家那小院子的墙头，灰扑扑的，有点旧，但仔细瞅瞅，还能认得出来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想家了。不是那种撕心裂肺想家，是馋。馋家里的土灶炒菜那味儿，馋他娘做的红烧肉，馋小日子那股子平淡的烟火气。王老板这活儿不是不好，就是太没烟火气了，一天到晚不是在送货就是在等送货，连个像样的休息日都没有。

“ift”宁凡吸了口冷气，把车停在路边一户人家门口等红灯。他伸手从仪表盘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，打开，是自家苞米做的糖。他娘包得仔细，外面糊了一层麦面，黏糊糊的，捏在手里挺沉。这糖是早上出门时他娘塞给他的，一路上他放在仪表盘底下，就怕化了。

他蘸了蘸嘴，心里那点儿烦闷顿时消了大半。糖是甜的，可他心里还有个坎儿没过去。他爹硬逼着他回来学开车，说是城里机会多，将来好混出个人样。可宁凡这孩子，就这么点出息，就想在家守着那一亩三分地。他爹看他不争气似的，天天给他灌输“穷怕了就要拼命往上爬”的思想，可宁凡总觉得，人活着，图个啥？

灯亮了，宁凡发动车子，继续往前开。路过一个菜市场，里面人声鼎沸，卖菜的小贩吆喝着，买菜的妇女讨价还价，一派活色生香的市侩气。他眼睛跟着里面一个扎着红头巾的姑娘转了转。那姑娘挺利索，一把菜几毛钱，算账比谁都快，说话也硬气，看得出来是个有主意的人。

宁凡心里忽然有点发毛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啥，也不知道王老板这天天开车送货的活儿，算不算“混出个人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