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会儿刚下地回来，后背被茅草划出一道道血口子，坐在田埂上直喘。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吼，太阳把地皮都烤化了，黏糊糊地黏在鞋底。我正琢磨着晚上能不能偷摸吃块冰棍，就听见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回头一看，老张家的丫头小芳正蹲那儿择菜，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，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她手臂上套着深蓝色的旧棉袖套，袖口磨得发亮，看得出常洗常搓。人如其名，这丫头从小就冷，跟块],

"还愣着干啥？"

我回过神，小芳已经站起来了。她手里还拎着把择好的青菜，甩也不甩地往灶房方向走。我估摸着她是不想跟我说话，赶紧跟上两步，喉咙发干嘴唇裂。

"小芳，今儿收成还行吧？"

她脚步没停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"够吃。"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"跟你没关系。"

啧，真是够冷的。我自个儿嘀咕着，看着她后脑勺往屋里走。这丫头跟老张似的，犟得跟头牛。当年刚来插队那会儿，大家手拉手坐着唠嗑，就她缩在角落里看书，翻页声都让人觉得扎耳。

没想到啊，老天爷还挺会开玩笑。前两天县里的农机站来人，抽人去学开拖拉机。名单一公布，底下顿时炸了锅，就数小芳眼睛亮得吓人。那几天她跟换了个人似的，转悠着给大家使眼色："机子手，好前途..."

直到昨天晚上，我这个半吊子木匠给队里修了口破了大半的井沿。刚收工，就看见小芳蹲在井边上，抹着手背看月亮。她往旁边挪了挪，清清楚楚地让我："井修好了，谢谢。"

我心头一跳，手心直冒汗。这丫头，什么时候学会使唤人了？我探头去看，她昂着头就那么站着，月光正好照着她结着霜的嘴唇。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现我在看她，通红着脸扭身走了。

今儿收工回来，正好在村口碰上她。她蹲在磨盘边碾米，粗粝的稻子在石头上蹦跳。见我走来，也不抬头，就闷声说："坐这儿歇会儿。"

我乖乖坐下，看着她数米粒的指头。这丫头，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？突然她手往我这边伸过来，小声嘀咕："喂，该干嘛干嘛。"口吻还带着点命令的意思，但眼神里...嗯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