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机突突突响，把我晃得屁股生疼。后头坐着几个年轻人，都是插队的知青，见了我，几个男的 favored eye 扫过来，其中一个还嘿嘿直笑。我扭头，对上司机后视镜里那张欠揍的脸，心里骂了句操，闭眼继续睡觉。

可睡不着。

乡下日子，天一亮就得出工。昨晚累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憋着一肚子气。说是去县里开会，结果拖拉机半道抛锚。这些天干得骨头疼，白日里晒得皮肤黢黑，晚上还不得赶紧回队里补觉？被他们几个烦死了，叽叽喳喳没完没了。

“小李，你咋上车了？你咋不上前头跟老张一块儿拉车啊？”旁边一个梳着麻花的姑娘喊我。

我懒得搭理她，那是李花，队里公认的大嗓门，嗓门大的一般出工都卖力气，可脑子转得慢。老张是我们队里头的老把式，踏实肯干，就是话少得跟哑巴似的。

拖拉机一阵顿挫，停在了城乡结合部那几间破败的小屋里。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。

“咋了这是？抛锚了？”还是那个笑欠揍的男的起头。

司机骂骂咧咧地下来，弯腰捣鼓了一通，抬头道：“算了算了，这破玩意儿估计是发动机拉缸了，修起来费劲。你们赶紧回走，我在这儿等拖车。”

回？回哪儿去？这时候离开，岂不是让队里人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废物？

那几个男的哄笑着，纷纷掏出烟卷儿。李花也凑过来，掏出她的“大团结”，卷了两个递给我一个，又递给旁边另一个男的。

“小李，抽个烟，提提神。”

我正烦着，接过烟叼上，没点着。李花不耐烦地给我点火，火苗一闪，熏得我咳嗽。

“咳咳……”我摆摆手，把烟扔了。

“哎，你这人……”李花撇撇嘴。

“少烦我。”我压低声音。

“嘿，跟她计较啥！”笑欠揍的男的又凑过来，“走，哥几个去打牌去，你咋说？”

“等拖车。”我冷冷地回。

“等就等呗，”另一个男的说，“反正也睡不着，上去转转去。”

上来？就这鬼天气？外面刮着冷风，伸手就能摸到冰碴子。

“要走你们走，我在这儿等。”说完，我缩回车里，拉上了车窗。

后头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没了。

半晌，有人敲门。

“小李，别锁门啊，等会儿拖车师傅来了不好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