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哥一进门就往桌边凑，把扳手往椅子腿上一磕，发出“咣当”一声。他长舒一口气，眼角有褶子，笑得挺敷衍：“今儿真够呛，客户家水管爆了，跟龙卷风似的，我脸都搓秃噜皮了。”

阿哲没接茬，给王哥倒了杯手冲，咖啡油还没完全化开，浮着一层细密泡沫。“坐吧。”他指指对面空位，“书架那边新到几本，港台的随笔，你要不翻翻？”

王哥摆摆手，指尖划过自己胸牌，“哪有功夫看那个。来来来，尝尝你家这玩意儿，闻着就特地道。”他捧着杯子转了两圈，小拇指在杯壁上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印记。

白猫棠棠突然在书架顶上发出呼噜声，那声调像是在给王哥伴奏。阿哲刚想起身拿抹布，柜台顶的老式暖炉突然“哐当”一响，抖落了半勺白糖。飞溅的糖粒正好砸在王哥刚翻开的书页上，正印着“少年不识愁滋味”那行字。

王哥盯着那块糖印，眼皮跳了跳，突然哼起不成调的歌：“哎哟喂，是块糖啊亲娘嘞……”“怎么着？嫌弃啊？”阿哲从身后拿了块方糖，正要递过去，王哥突然把书往桌上一扔。

“不嫌弃不嫌弃！”他猛地站起来，踉跄着扶住柜台，“就是……就是想起个事儿。”他挠挠后脑勺，声音突然压低，“我那个外甥，上个月拿你那本《茶馆》走了。他说老师让写读后感，写完就撕了。”王哥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，扉页上有人用红笔写着“王浩然”三个字，墨迹已经洇开。

阿哲没接那本子，反而伸手摸了摸柜台上歪倒的暖炉。“八成是碰的。”他往炉子里添了块炭，“天冷了，你那五金店电暖器白天也得插着。”王哥的夹克下摆沾着铁锈，袖口补了三片补丁。

白猫突然跳上柜台，叼着块糖往王哥围裙上蹭。阿哲刚要拿纸巾，王哥却突然从裤兜摸出个牛皮纸袋，抽出半包烟，“别客气，我店里那种老式打火机，你要是碰上缘分的，可能得花你半副牙。”阿哲把烟推回去时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王哥虎口那道疤。

王哥“哎呦”一声，把半根手指塞进兜里，突然又掏出来晃了晃，“你看你看，连这个都认得你。”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，用扳手在鞋底蹭了蹭，“今儿真够倒霉，连个打火机都找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