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臣有事启奏。”

御书房内，沈知意净色的青衫斜倚在檀木椅上，狭长的凤眸半阖，漾着一丝慵懒的威仪。他指尖把玩着毛笔，墨锭在宣纸上洇开细小的水痕，像某种无声的挑衅。

金銮殿外，雨丝斜织。琉璃檐下立着一人，玄色玄衣，宽袍广袖在冷风里猎猎作响。正是当朝丞相，顾长风。他青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镜，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，此刻正冷冷盯着寝宫那半掩的窗棂。

“说。”沈知意没睁眼，声音懒懒的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他腰间的玉佩随着呼吸轻轻颤动，那是皇兄赐下的信物，此刻却像块烙铁，烫得他心头发慌。

“臣想请陛下恩准，调拨一批北境精锐，驻守边关。”顾长风言简意赅，语气平稳，却让御书房的空气骤然凝滞。

沈知意终于掀开眼皮。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兴味，随即又拢上漠然。“哦？边关又出事了？”

“回陛下，无甚大事，只是……” “本宫记得，上个月朕也批准了你的奏章。”沈知意打断他，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，“北境不是你的地盘？自作主张做什么？”

顾长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：“臣以为，边关防务需早做部署。”

“防谁？”沈知意挑眉，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响，“莫不是防着本宫？”

话音落，殿内死寂。顾长风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镜片后的眼眸更冷：“陛下过誉了，臣不敢。”

“不敢？”沈知意笑了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顾丞相，你领兵在外多年，手握百万兵权，朝中满朝文武哪个不是你的耳目？你说不敢，谁信？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来，却更具杀伤力：“本宫倒想问问，当初朕的御弟，是怎么被你逼得跳城墙的？”

这一句，让顾长风握着袖筒的手指骤然收紧。他沉默了，良久，才吐出三个字：“与你有缘。”

“呵。”沈知意嗤笑一声，挥了挥手，“退下吧。”

顾长风行了一礼，转身。玄衣在冷风里鼓荡，他挺直的脊背却微微僵硬。走出殿门时，他看到雨打红墙，残影绰绰。

他忽然想起，三年前的那个雨夜，长公主一身红衣，意气风发地问他：顾长风，你可知，你此生最不该做的事是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