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把旧街区的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老长，蝉鸣一声高过一声。老槐树下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小吃铺子，正飘出刚出炉的葱油饼香。透过磨砂玻璃窗，看见里面坐着个姑娘，正捧着碗银耳莲子羹，小口小口地呷着，眉头皱得像纠缠的麻花。

"又吃这个？"张诚端着一盘刚拌好的凉菜，从后厨溜达出来，衣袖上还沾着点葱花碎。他四十出头，国字脸，笑起来眼角堆着褶，但眼神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。

姑娘抬头瞥他一眼，又低头看碗里的软糯甜汤："张师傅又拎着菜过来了。"她叫林晓，店铺的顶梁柱，手脚快得像陀螺。

"难得我歇班。"张诚把菜放下，顺手在她桌边坐下，自己也不客气吃起来。葱油饼皮脆里软，他蘸着蒜泥，吃相倒挺精神。林晓忽然噗嗤笑出声："十年了，你拌的凉菜还是那几样，不变."

他摸摸鼻子："就这几样人家爱吃。"顿了顿，突然认真道，"你看隔壁王婶家的包子，现在都推出新口味了。"

林晓筷子一顿："你是说人家会做营销，你就只会闷头干活？"其实她早就不烦这种对话了。张诚这人，就像小时候那口老槐树，粗枝大叶，咋咋呼呼的，但岁数越大越知道他好。

棋逢对手的对话能顶三天。但自从林晓拒婚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后，两人现在说话都小心翼翼。张诚知道了，她开始躲着他。可这榆木疙瘩总固执地往她店里钻。昨天巷子里还看见他追着推销的豆浆机跑，被人家女销售 Lewis 差点撞倒。

"怎么了？"见她脸色发沉，张诚停了咀嚼，"又遇上不开眼的？"

林晓把勺子往碗里一放："没什么。就是想起以前了。"她声音轻了下去，"以前你追隔壁小学的小皮球，摔了一跤都没哭；现在人家女销售一逗你，你就脸红耳赤的。"

张诚挠挠头："以前没那么多事儿烦。"他忽然想起老太太的话，"人一倒霉，胃口就差。"转头看见她碗边散着颗莲子，弯腰就捡起来，放在刚才那颗旁边："这个煮得软，你牙口不好..."

林晓没动，盯着他手指上沾的豆沙酱看："你小时候还偷奶奶的桂花糖呢。"

"那是！"张诚急了，"那桂花糖多顶刮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