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眼皮搭拉得老大，手机屏幕白光映着他两天没洗的脸。外卖单弹出来，死气沉沉的几个字：“青石巷13号，李寡妇，午夜送《安魂汤》一份。”后面备注着“加急，十块钱”。

青石巷？王磊嘴角抽搐一下。那地方连路灯都懒得照，黑灯瞎火的，住着一群半死不活的老头老太太，以及……就李寡妇一个正经出过殡的。这单子早八百年就有人接了，全巷子都知道，李寡妇的舌头在三天前不声不响自己烂没了，扒在嘴皮子外面，跟挂个逗比灯笼似的。谁敢来？

可现在是王磊的店，规矩是他定的。专送，不找茬。十块钱是点手艺钱，够他磨牙。他手指戳了戳屏幕，确认地址没问题，导航发出去，拿起他那惨白如纸的夜宵箱，门边那盆绿萝又抽了抽枝。

巷子口死寂。王磊踢开虚掩的门，一股子腐烂东西的混合味儿就糊上来。楼道灯是坏的，走道里墙上糊着发黄的老海报，画着周璇，底下写着“白光电影”。每上一层，他都感觉更冷。三楼，门虚掩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只有一个惨白的纸灯笼在晃。

王磊推门进去，领头邪乎。灯笼晃得像死鱼眼珠子，屋里一股子碘酒混着烂苹果的味道。窗帘纸糊得严实，漏进来的月光把屋子照得跟水洗的一样。王磊把保温箱往桌上一放，箱子里是碗黑乎乎的汤，飘着几颗枸杞。

桌角坐着个女人，背对着他。王磊走近，借着灯笼光打量。“李寡妇？”他声音尽量放得平和。

女人没回头，只是突然说：“舌头呢？”

王磊一愣，后脖颈子有点发凉。“舌头……在嘴里啊，阿姨。”

“烂没了。”女人声音有点抖，“从昨天开始，就不见了。我留着它，准备天黑了……扔出去。”

王磊往后缩了缩。“您……您这是做什么？”

“给我男人吃啊。”女人突然回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皮肤白得像墙纸，“他生前最馋舌头了，说在阴间吃不着，得我带过去。”

王磊觉得头皮一阵发麻。这婆娘怕是脑子有坑。

“您男人……舌头不是在殡仪馆火化了？”王磊讷讷地问。

“火化？”女人笑了，那笑声比哭还难听，“他怕火化，说舌头是金贵的东西，得带完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