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陆见深刚结束一台六个小时的手术，疲惫得几乎站立不稳。他推着轮椅穿过医院走廊，冬日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块贴了石膏的木头。

"陆医生！"一个清亮的女声在身后响起，他脚步一顿。回头，看见穿着淡蓝色护士服的方露小跑着过来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几缕贴在脸上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缀了星星。

"什么事？"他声音没什么起伏，推着轮椅往电梯口走。

"今天儿科那位小朋友的家属，非要找您..."方露小跑几步追上来，一边喘气一边说，"说您手术最精湛，求您给看看孩子支气管炎。"

陆见深脚步没停，"医院有值班医生。"他言简意赅。

方露眼睛一瞪："可那家属说了，只有您诊断最准！"她顿了顿，突然鼓起勇气，"陆医生，您...您再看看吧，就当帮帮我们。"

他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她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，却掩盖不住那份倔强。他想起自己大学毕业那会儿，导师也是这么执着地要求他多留一会儿，后来才明白，有些人就是那么扎了根，不管风吹雨打，都不肯挪窝。

电梯下来了，里面挤满了下班的人。陆见深先进去，按了楼层。方露犹豫了一下，也挤了进去，喘着气关上了门。

狭小的空间里，空气闷热，两人都有些不自在。过了半晌，陆见深忽然开口："刚才说谁诊断最准？"

方露脸一红："儿科那家属..."她挠挠头，"其实也没什么，就是觉得您看人特别仔细..."

"呵。"他扯了扯嘴角，不像是笑。

"陆医生！"方露有点恼了，"您别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好不好？"

电梯到了楼层，门开了。方露被挤出去，他正好走出来。两人同时停下，鼻尖几乎碰到一起。

"有事?"陆见深先移开视线。

"就是想跟您说谢谢。"方露仰着头，"谢谢您愿意帮忙。"

他没说话，转身往病房区走。方露赶紧小跑跟上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，她跑得气喘吁吁，却一点不觉得累。

后来她才知道，陆见深是院里最年轻的外科主任，也是出了名的冷面。可那天，他真的破天荒地多留了二十分钟，给那个小朋友做了检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