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见深刚从手术台下来，洗手间里水汽氤氲，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得快要压垮的脸，眉心皱了几皱。又是一个没日没夜的班，医院里永远忙不完的手术，永远有交代的任务。他觉得自己像个陀螺，被抽着转，连轴转了多久自己都记不清了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他掏出来看，是方露发来的消息。“医生，今天下班顺路来医院看看你。”

陆见深扯了扯嘴角，这女人是不是知道他住哪儿？不过，他并不反感。方露这人，就像南溪镇那些倔强的野草，风刮过也不倒，太阳出来就使劲往上长。他记得第一次见她，是在镇上的小诊所，她笑得眼睛弯弯的，像平时村里那些欢快的姑娘，可眼神里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劲儿，好像有什么事情梗着，非要找他这个镇上唯一的大医生解决似的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回了个字，关掉手机，开始认真地冲洗双手。手术后的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，他靠在墙边，点了支烟，点燃火柴的动作有些僵硬。

窗外天色渐渐暗了，医院门口车水马龙。陆见深掐灭烟头，正准备回病房整理今天的工作记录，就看到一辆破旧的小轿车在门口停下，车窗摇下，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
是方露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，头发简单地扎起来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。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，看样子是特意买了什么吃的。她直直走到他面前，没绕弯子，直接问他：“医生，你今天真的要加班吗？”

陆见深愣了一下，这才反应过来，她应该是等他下了班，硬是跟来了医院。他皱眉开口：“嗯。”

“你看你，又黑又瘦，肯定累坏了。”方露没好意思再问什么，从布袋里拿出一个苹果，递给他，“喏，医生你吃。”

陆见深看着她，这女人总是这样，不给人留一点情面，却又让人忍不住心软。他抬手接过苹果，她立刻像做错事一样缩回手，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有点傻气的认真。
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我给你叫外卖。”她问。

陆见深没说话。

“还是……我给你做吧？”她试探着问。

他沉默了几秒，忽然“吱”了一声，像被什么东西噎住。“不用了。”

方露抿了抿嘴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准备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