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手间的水龙头开着，哗哗的水声混着外面走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，嗡嗡地灌进耳朵。陆见深抬手，掌心湿漉漉地贴在脸上，把那点残留的疲惫感给冲掉。镜子里的人，眼圈有点黑，但半张脸又被冷水冲得有点红，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大不了。

刚脱下手术服，他顺手把领带解下来，随手搭在椅背上。想着晚上回去还得给林薇准备个惊喜——她上次提过喜欢那家新开的西点店，得早点回去买。这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屏幕亮着，是条微信消息，来自方露。

[陆医生，晚上七点半，医院门口咖啡厅，有点事想跟您说。]

这女人……陆见深挑了挑眉。他不是没想过，她可能会找上门来，毕竟他逃不掉，也躲不开。但没想到是现在，而且方式这么直接。

他看着那条消息，指尖悬在半空。那顿饭，确实办得挺仓促，当时他手头正紧，加上又赶上科室聚餐，一时间没多想。后来她打电话来问，他当时正被一堆病人和手术围着，糊弄了过去，也没想到这事儿就这么搁着了。

现在主动来问他，是又有什么新花样？

陆见深把领带往旁边一甩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拧开水龙头，哗啦哗啦又冲洗了几把脸，让自己清醒点。镜子里的人，眼神冷得跟淬了冰一样，嘴角没什么表情。

他头发上的水珠顺着鬓角流下来，他没去擦，就这么看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微微有些僵硬地敲击着手机边缘。

他回复了两个字：

[知道了]

没有多余的解释，也没有多余的询问。这是他的习惯，对没什么兴趣的人，他懒得废话。

手机屏幕暗下去，他关掉水龙头，水汽氤氲中，他的影子在镜子里拉得很长。他转身拉开卫生间的门，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，走了出去。

走廊里人影匆匆，护士推着输液车过去，医生抱着一叠病历走来走去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，却又都绷着一股子劲儿。

陆见深稀疏地扫了一眼，没理会任何人，径直走回自己的诊室。

诊室门口的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，将空气搅得乱哄哄的。陆见深把手术服外套胡乱地搭在椅子上，自己换上了白大褂，风一吹，衣服还乍地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