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呀——

老嬷嬷扯着嗓子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穆尔卉脸上来了：“穆尔卉！给本嬷嬷搓手！搓得滑溜溜的才算你懂事！要是再磨磨蹭蹭，看我不撕了你这双肉爪子！”

穆尔卉低着头，黝黑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，双手却被拧得死死的，冰凉的井水顺着她的指尖滴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她能闻到老嬷嬷身上那股子劣质香膏混着霉味，还有桌子底下偷偷藏了半日的臭臭糖的气息。

“是，嬷嬷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，带着一股子沙哑，干活时尤其明显。这倒不是她不会说话，只是这年头，不会说话的杂役婢才最便宜，也最没人搭理。

穆尔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，灰扑扑的布巾在她手里笨拙地绕着圈。她们院儿里的婢女不少，但有声音的，像那个能说会道、总往主子面前凑的春桃，像那个年纪轻轻就识字，爱笑爱哭的迎春，都分派了些清闲些的活计。只有她，因为一张破烂嘴，被扔进了浆洗房，成了个最低等的杂役。

“哼，一个哑巴，能做什么？”旁边一个穿着水绿色的丫头正踩着木桶洗头巾，水花溅得穆尔卉一脸，声音不大不小，正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“就是给老爷屋里端茶倒水的料，还想搓手？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！”

穆尔卉没回头，也不生气。她早就习惯了这些指指点点和冷嘲热讽。她的命，就像这井水，冷冰冰的，没什么温度，只有活下去的念头。

“水凉了，嬷嬷。”她递过一块毡子，语气依旧闷闷的，但眼神却很清亮。

老嬷嬷这才注意到她，不耐烦地瞪了瞪眼睛：“行了行了，赶紧干活！老爷那边催着呢！”

穆尔卉点点头，继续埋头搓洗。浆洗房里人声嘈杂，各色气味混杂在一起，像是一锅翻滚的乱炖。有新来的婢女战战兢兢，有伺候久了的老油条满嘴抱怨，也有像春桃那样，使劲往人堆里钻的。穆尔卉就站在中间，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，风吹过去，也掀不起太大的波澜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穆尔卉搓得两臂发酸，腰也有些直了。她偷偷瞥了眼角落里那个石臼，上面落满了灰尘，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碎布头。那是她每天最放松的时候，没人注意她，她也懒得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