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秀娥站在厂区门口，揣着刚发的工资，手里还拎着两斤白面。那塑料袋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心里头也跟着踏实。她远远看见李建国骑着自行车往这边来，车间里出来的男工人都打量他两眼，搁以前，厂里姑娘们看见他，准得扭着腰喊声“建国哥”。现在嘛，大家心里都有数，也就那样看着。

“哎，建国。”王秀娥笑着喊他。

李建国停了车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伸手把车把支稳。“下班了？”

“嗯，刚下。工资给你老婆带着。”王秀娥把白面塞给他。

李建国接过来，掂量了一下，没说话。他老婆是厂里的技术员，文化高，也漂亮，就是眼光急，嫌他整天就知道上班，没本事。两人平时话都不多，见了面也就是互相点个头。

王秀娥也不在意他脸色，转身往家走。她家就住在厂宿舍后头的小区里，几步路就到了。刚走到楼道口，就听见里面有个人骂骂咧咧的。

“我说你个废物！这点小事都办砸了！”

接着是女人的抽泣声。王秀娥皱了皱眉，没想往上凑热乎。

她自己家。

走进屋里，李建国正坐在桌边生闷气。桌上摆着一碗冷掉的粥和两个馒头。王秀娥把白面放在桌上，就着発子坐下扒拉了两口馒头。

“吃饭吧。”王秀娥没问那俩人怎么回事，心里明镜似的。

李建国扒拉了两口，又停下了。他抬头看她，眼神有点复杂。“你妈说，让你晚上给我做碗面条。”

王秀娥心里“噔”一下。她婆婆是李建国的伯母，平时就看她不顺眼，总嫌她没本事，在家游手好闲。现在倒好，连让她给老公做饭都说了。她能去吗？

“你说了，让我给你做饭，妈就肯让我上班。”王秀娥小声说。

李建国看了她一会儿，没说话，又低下头扒拉两口馒头。

王秀娥心里叹了口气。她知道，他肯定是不想让她去。厂里人都知道，她王秀娥跟他李建国是名义上的夫妻。结婚两年了，除了同床，真没怎么夫妻过。他娶她，是冲着他爸的面子，也为了那个厂长的位置——她爸是以前那厂子的车间主任，后来厂子改制，调到别的地方了。她妈呢，当初嫌李建国家里穷，又没本事，非得让他找个有钱人，结果没想到他爸居然要把他塞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