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炉子刚蹦出两三簇火星子，林焲就趿拉着鞋出来了。裤管还尿湿地沾着昨晚上酒鬼吐的玩意儿，黏糊糊的，他没工夫擦，只管一脚跨进早市的喧嚣里。街边卖豆腐脑的老王正扯着嗓子吆喝，'m稀饭咧！刚出锅的热乎劲儿！' 声音尖得能刺破天灵盖。

"嘿，老林，起这么晚？

"

一个粗嘎嘎的声音扎进耳朵。林焲回头，看见老王旁边蹲着个瘦猴，正掰着个蔫了吧唧的烧饼往嘴里塞。是赵三，街口打铁铺的伙计。他吐着个烟圈，咧着嘴笑："今儿个起晚了，脑子不转筋。"

林焲咧咧嘴，没说话。老王数着铜板，头也不抬："今儿个客不少啊，全是赶着上早市做买卖的。你小子忙活啥呢？"

"送送客人。"林焲踢了踢脚上那双纳得歪歪扭扭的草底子鞋，心里骂咧咧。昨晚回去时，酒鬼把他刚买的新鞋当马踢了口，底子都踩破了。今儿个穿着这双，脚趾头都嵌进鞋帮里，疼得他走起路来直打摆子。

"送客人？今儿个没外村来的买卖人。"老王把一串铜板往算盘珠上一拨，眼睛突然亮了，"哎，你鞋底子是新的吧？" 他朝林焲脚上一指，"这十字纹子......咱们街角......"

林焲心里一咯噔。昨天晚上，他确实在醉鬼闹腾时，偷偷摸了摸醉汉腰上别着的旧鞋样子。那鞋底子上的纹路是上好的'回纹'，走远路不累脚。想着自己那双破鞋，他就气得牙痒痒。

"老王瞎嘀咕啥呢？"赵三嚼着烧饼，眼皮都不抬，"要不是看老林你可怜，谁搭理你？"

林焲没搭理他，自顾自往前走。刚走到巷口，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。他皱皱眉，朝声源处望去。老吴家的杂货铺前面，蹲着三个半大小子，正把个破木盆当鼓敲。其中一个瘦高个梳着鸡窝头，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皮纸包，时不时往篮子里扔块瓦片，嘴里还念念叨叨的。

"......不是我的瓦片，那是老李家神龛前摆的......"

林焲脚步一顿。那瓦片边缘，隐隐有个小涡涡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出来的。他想起昨晚醉鬼身上那双回纹鞋底子，心里忽然咯噔一下。

"嘿，小瘪三，又偷东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