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三多没急着搭话，眼神在那人身上扫了一圈。歪戴的军帽歪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，脸上油光不是刚洗完澡那种清爽油光，是那种出了力之后，汗和油糊在一起糊了挺久的陈年油光。敞开的拉链露出毛汗衫，袖口还卷到手肘，一看就是热得钻心，舍不得脱。手里的烟屁股短得能看见过滤嘴的纸头了。

“哪个单位的？” 许三多声音不高，但语气很沉，像山里的石头，看着不起眼，砸下来没准能把你砸个坑。

那人被这声问话镇住了，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跟烟屁股一样又短又闷。“山炮排的。” 他往前凑了两步，压低声音，“老许是吧？老班长还欠我精神损失费呢！”

精神损失费？许三多挑了挑眉。老班长欠他精神损失费？这说法新鲜。他没搭理这茬，继续问：“怎么，想干什么？看样子不像来找我练枪的。”

“哎哟，误会误会。” 那人捂着肚子，做出痛苦的表情，“我是来找你的兄弟林狗子的。他说你来了，让我来问问，以后训练多关照关照。”

林狗子？许三多想起来了，那个总爱蹲在角落里啃馒头，训练成绩中不溜秋，但人还算老实的城市兵。他点点头：“知道了，你先回去吧，训练时间到了我会去找他。”

“这就走。” 那人站直了身体，又往许三多跟前凑了凑，小声说，“老许，你刚来，多留个心眼。咱们山炮排，跟别人不一样，有咱们自己那套章程。你懂的。”

说完，那人晃悠悠地走了，留下一个斜眼的军帽和一阵若有若无的烟味。

许三多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，没说话。他明白，这是山炮排的规矩。每个连队都有自己的门道，山炮排更是如此。论技术，山炮排可能不如某些精锐步兵连；论单兵素质，可能也比不上某些特种部队。但山炮排有山炮排的活法，靠的是一股子拧巴劲儿和不成文的规矩。

他不是来适应这些规矩的，他是来改变这些规矩的。

当天晚上点名之后，许三多没回宿舍。他坐在山炮旁，望着夜色出神。他想起老班长常说的话：“好钢得回炉，好兵得摔打。” 他也想试试，能不能在这山炮排，摔打出一套不一样的战术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