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街角，老王拎着一瓶二锅头，醉醺醺地杵那儿，看见我，立马堆起笑脸上前。他眼圈红红的，说话也颠三倒四，非拉着我去小饭馆坐坐。我本不想去，可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又觉得不地道，就跟着他晃悠去了。

小饭馆里人声嘈杂，几个大老爷们儿划拳行令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。老王也不跟他们玩，自个儿对着瓶口灌了一口，咂咂嘴，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这酒劲儿是真冲。”然后转向我，眼神发直，“兄弟，好久不见，最近咋样？”

我跟他闲聊了几句，无非是工作忙啊，家里老小都好之类的屁话。他听着，嘴角扯了扯，没吭声，瓶里的酒又见底了。服务员过来添酒，他摆摆手，说：“不喝了，不喝了，心里烦。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“咋地了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他喝完茶，长叹一口气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。“唉，还能咋地？欠了一屁股债。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眼神飘忽，“前阵子听人说，我那哥们儿，老张，被人坑了，欠了一百万。”

我一愣，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。“老张？他不是去搞建筑了吗？看起来挺风光的。”

“风光个屁。”老王脸色更沉了，“被人忽悠跟着玩什么项目，结果全砸了，欠了一屁股还不清。为了躲债，跟人跑南闯北，啥苦没吃过？前阵子碰见，看着跟个鬼似的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脸黑得跟煤球似的。”

我看着他，心里挺不是滋味。老王以前是厂里的技术骨干，人老实本分，日子过得挺滋润。怎么突然就落魄到这个地步了？

“后来呢？”我问道。

“后来？”老王像是被抽了筋骨，“后来他老婆跑了，孩子也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了。说被人逼得没办法，带着孩子走了，怕再拖累他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沙哑，“我看着他，心里那个恨啊，恨自己没用，连个家都保不住。”

饭馆里的划拳声更大了，可我却一点也听不进去。老王的话像根针，扎得我心头发疼。我认识他的时候，人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，现在呢？活脱脱一个落魄潦倒的中年人。

“这世道……唉……”老王又灌了一口酒，眼神里全是迷茫，“你说人活着，是为了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