瓢泼大雨砸在玻璃上，要把整条街都浇烂似的。我窝在“老地方”小饭馆二楼靠窗的位置，看着楼下雨水打在地面溅起的水花，心里头有点堵得慌。

这道菜是我点得第三遍了，辣子鸡丁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。老板娘王婶子斜眼看我，嘴角撇了撇，最后还是又给我添了碗米饭。这顿饭吃得我额头冒汗，身上暖烘烘的，可心里那股子寒气，却怎么也驱不散。

手机在裤兜里震动，是老刘打来的。我这哥们儿，以前在纺织厂的时候，我们俩是铁哥们儿，一天到晚凑一块儿打球、下棋、喝酒。后来厂子效益不好，他下岗了，听说后来欠了一屁股债，就跟着人颠沛流离去了。前阵子回老家办奶奶的丧事，才又见着。

老刘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，带着点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木头：“喂？是我，老刘。”

“在哪儿呢？怎么突然打电话……”我咬着嘴里的辣子鸡丁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
“我刚到这，在城南招待所暂住。”老刘叹了口气，“聒噪了，没事我先挂了啊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把手机扔在桌上。王婶子凑过来，递给我一壶茶：“小李啊，看你心事重重的，喝口茶缓缓。”

“没啥，想着点事儿。”我接过茶壶，抿了一口，茶有点烫。

“看你这菜品点得，是想啥好事呢？”王婶子擦着油腻的桌子，随口问道。

我没吭声，扒拉着碗里的米饭。这顿饭吃得我消化不良，胃里翻腾得有点难受。脑子里全是老刘那张脸，憔悴，佝偻，说话声音都变调了。

后来厂里分了房子，我分了个两居，老刘那边估计是没分。再后来听说他欠了一屁股债，为了躲债跟人走南闯北，连本带利滚得越来越多。前阵子回老家，在街上碰见他，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全是皱纹，眼窝深陷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
他老婆跑了，孩子也跟着走了，他说都是被人坑的。具体怎么回事，他也没细说，就劝我别太拼，日子好过点挺好。那眼神，像是要把我的东西都抢走似的，看得我心里发毛。

“小李，你看你这气色……”王婶子递过一碟花生米，“晚上别想太多，早点睡。”

我点点头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