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搁桌上，我盯着窗外发呆。玻璃上水珠子顺着流，像一道道丑 imprimé，把灯影搅得七零八落的。张强那头儿的声音还在耳边转悠，沙哑得像破锣，听得人心里头堵得慌。

本来吧，我也算个乐天派，可这几天不知怎么的，心里总憋着一股子气。气啥？气自己没用。前些年跟张强混一块儿，厂里流水线那会儿，两人还算是铁哥们儿。他老实巴交，话不多，但手艺好，活儿麻利。那时候谁也想不到，几年后他会变成这副鬼样子。

张强的语音消息我听了三遍，屏幕的光映着他那张干瘦的脸。我想起上回见着，他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，脸黑，人瘦，两只眼睛深陷进去，看着瘆人。以前那股子精气神，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。

挂了电话，我摸出烟盒，抖出一根烟点上。外面雨下得老大，街上冷冷清清的，没几个行人。我抽着烟，手指头在窗台上敲了敲，心里头乱糟糟的。张强说他欠了一屁股债，为了躲债跟人走南闯北。听着挺惨，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我问过他一次，他那会儿喝多了，话都说不利索。只模模糊糊提了一句，说被人坑了。坑他的是谁？他没说。后来我就没再问，想着各路神仙有各路神仙的难处，管他呢。

现在不一样了。他老婆跑了，孩子也跟走了。以前听他说起家里，那叫一个甜蜜。老婆贤惠，孩子懂事，周末还喜欢带着孩子去公园。现在？啥都没了。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城市里飘着，像根草，风往哪儿吹，他就往哪儿倒。

我抽完那根烟，又在椅子上坐了半天。手里头把手机又拿起来，点开张强的微信。对话框里头全是我的消息，他很少回。我想给他发个“注意安全”，手指头悬在屏幕上，又没按下去。

这人活着，有时候真比啥都难。我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扔到一边。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没完没了的雨。雨点打在玻璃上，啪嗒啪嗒的，像在敲门。我在想，张强现在在哪儿？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，在雨里瞎转悠？

想着想着，我又点上了一根烟。烟雾缭绕中，我仿佛看见张强站在街角，那副茫然的样子。我摇摇头，把烟头扔进烟灰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