辣子鸡丁的香味混着雨声，在楼道里转了一圈，又端走的时候已经凉了半截。我扒拉两口饭，心里头还是那股子莫名的烦。张强之前不是这样的，以前在厂里喝酒吹牛，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烂仔样，可人特热络。谁能想到，几年不见，满头花白，眼窝深陷，跟以前判若两人。

我正唉声叹气，服务员探头进来，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笑：“哥，还有辣子鸡丁吗？”

我心头一动，鬼使神差地说：“要。”

“就一份？”她探头问。

“对，就一份，多放点辣椒。”我补充道，又想起什么，“先别放辣椒，等会儿给他送过去，他说最近吃不了太辣。”

服务员愣了一下，小声应了声“哦”，转身下去。我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张强。当初厂里最常见的菜就是辣子鸡丁，每次我们几个哥们儿聚，他总是抢着点，然后跟仨人抢着吃。他赚得少，厂里工资低，但每次吃辣子鸡丁的时候，那股子豪迈劲儿，骗人都不带眨眼的。

雨还在下，哗哗地砸着。我搅了搅碗里的鸡丁，突然有点后悔刚才那句话。张强说要我转告服务员少放辣椒，说明他最近身体不好，吃不了太辣的东西了。我这人吧，心里有点记仇，当初他欠我五十块钱没还，跑出去好几年，回来的时候连个人影都快找不到了。我是真没想到，有朝一日会再见。

服务员端着炒好的鸡丁上来，辣椒红艳艳的，看得人眼馋。她小心翼翼地放进保温箱，说：“哥，他马上就到。”

我点点头，看着窗外。街上的水花在灯光下闪着光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张强是个说谎精，厂里的时候，我们经常嘲笑他吹牛不上税。可谁知道呢，人一落魄，说的话就得当真了。他说欠钱被人坑，他说老婆跑了，他说孩子没脸见人。

现在想来，那些年，他没少被人欺负。

我拍了拍大腿，给自己倒杯酒。酒是二锅头，一股子冲鼻子的味道。我干了一口，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，脑袋有点发烫。雨声突然小了点，不知道是不是停了。我看着窗外，心里头空落落的。张强是个混蛋，以前是，现在是，以后也可能是。可这世道，谁又干净呢？

服务员敲了敲桌子：“哥，张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