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这名字，叫起来就透着股子实在劲儿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我应了声，手肘搁桌上，看着锅里还剩半碗稀汤寡水的のご飯，把这茬事儿翻出来琢磨。张强那德行，在厂里混的时候，是出了名的油滑。别人上班，他摸鱼；别人下班，他跟几个哥们儿天南海北地吹。酒杯一端，唾沫横飞，什么不劳而获，什么一夜暴富，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。

后来厂子不行了，大家也都各奔东西。就这么着，几年过去，再碰见张强，是在一家小饭馆后厨。那天雨下得邪乎，他缩在屋檐底下，跟鬼似的。哥们儿几个要是没认出来，他那张脸，顶多算个社会底层的老光棍。具体怎么欠的上那屁股债，他没细说，就一个劲儿地倒苦水，说被人给骗了，说当牛做马累得跟死鬼似的。那眼神，空洞得跟被挖了坑似的。

再后来，听说他老婆跑了，孩子也跟走了。具体怎么走的，也没人知道。只知道他整个人，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阴冷。以前那点油滑劲儿都没了，脸上永远是那种不见天日的黑，身上一股子汗臭味儿，跟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叫花子似的。我们几个哥们儿，有时候想跟他聚聚，他也不来，要么就接个电话，脸色立马就变了，一言不发地挂了，把碗一扔，人就没影了。

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，是老李发来的语音。我点开听。

“喂，在哪儿呢？吃饭没？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
声音挺低沉，像刚从水底下捞上来似的。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没说话。

“前段时间老看见你，都没怎么聊上。我厂里最近挖人，缺个技术工，你要是愿意，考虑考虑？工资高，包吃住，离你住的地方也近，就是得住厂子宿舍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厂子宿舍？那不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吗？那时候我刚退伍，什么也不懂，在厂里拧螺丝。后来厂子黄了，我也走了。

“我……行吗？”我这脑子一抽，居然问出了声。我自己都觉得麻烦，怎么突然接这个活儿。

“行啥行，你以前不是在厂里干得好好的？现在就缺你这手艺。我跟车间主任说好了，你去了，直接上手，不耽误你吃饭。要是不去，就算了。”老李的声音顿了顿，好像在看我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