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甜蹲在院角的猪圈边，鼻孔里塞着烂土豆叶子，正使劲用牙碾。院里老槐树上的喜鹊叫得聒噪，她扒拉着泥地上的草屑，心里却没着落。

爹刚从山里砍了半天柴，脸膛红得像煮熟的虾子。娘坐在门槛上捶腿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家里就这点盐巴快没了，你看那石臼……”

她娘的金陵子，就剩半袋糙米，还有溜溜一锅腌豆角。许甜扒拉嘴角的泥点子，往兜里摸了摸，掏出两张铜钱。这是她昨夜偷偷摸到柴火堆里藏着的，给爹夹在柴捆上的，想着等娘去镇上补锅时捎点盐回来。

“甜儿，你发什么呆呢？”娘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

许甜一哆嗦，把叶子从鼻孔里拔出来，往篮子里多塞了几把狗尾草。昨晚月黑风高夜，她就偷了后山的狼毒草，搓了根草茎，系在秋千绳子上。今儿个，她打算去河湾里摸几条小鱼，给娘炖碗鲜汤。

正想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许甜梗着脖子一看，是邻居王婶子。后者挎着菜篮子，嘴里还嚼着一个烧饼，见着她，眼睛一亮：“哟，甜丫头，今儿怎么不帮你娘干活，在这儿晒日头？”

许甜摸了摸脸，心里有点发慌。她那娘啊，就爱跟人打趣，一打趣就扯到她还没嫁人的事上。许甜斜眼瞅着王婶子篮子里的菜，那是一把嫩韭菜，叶子水灵灵的，跟王婶子那胖脸一般肥腴。

“我去河边瞧瞧，”许甜没好气地应了一声，拎起小竹篮就往外走。

王婶子冲她眨眨眼，又低头啃了口烧饼：“哎哟，这丫头，今儿个怎么嗓门大得很。你爹可说了，让你挑两缸水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被自家婆子一把揪住后衣领，吼得直跺脚：“你又老王家的院里院外的瞎说！”

许甜嘿一声笑了。这王婶子嘴巴，比她爹的獠牙还毒。

她走到河边，蹲在浅水洼里。水底下石头滑溜溜的，她小心翼翼地探着脚尖，去够那些半尺长的小鱼。手里那根狼毒草成了钓竿，草茎突然绷直，带出水花来。

她拽了拽，鱼竿一沉，心里默数三二一，猛地往岸上一提。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蹦跳着撞在水桶沿上，肚皮白得晃眼。

许甜乐得直拍手。她把鱼丢进桶里，又摸出那两张铜钱。河对岸有棵歪脖子柳树，树底下埋着块碑，碑底下有挖坑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