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的旱烟锅又在咔吧咔吧响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照得他眼角堆起褶子。许甜盯着那锅烟，心里直打鼓。知道爹身子骨弱，可这大热天的，整日里吞云吐雾的，也不怕招了病。

“爹，”她凑近了些，声音低了八度，“趁热乎，咱收着吧。晚上茅房不远，我给您点灯。”

爹吭哧一声没吭，手指头把烟锅往桌上一顿。烟灰掉了一地。他没顾上擦，冲外头喊：“翠莲！使什么劲呢？火刚烧上呢！”

外头应了一声，门帘子掀开，进来个系蓝布裙的大娘，手里还捧着个空灶台，正是住在隔壁的翠莲。她瞅见许甜，嘴角撇了撇：“哟，甜丫头，怎么着，嫌你爹多抽两口？”

许甜心里矛 Тим，面上却笑得甜丝丝：“不是这个。翠大娘，您灶上不是有红薯干吗？给老李头拿两块，他腿脚不利索，能垫点肚子也好。”

翠莲眼睛斜得能夹死鸡，腰杆直挺挺地：“老李头？凭什么！自家红薯还轮不着你指手画脚！你爹抽的烟，就该是你爹自己抽！”

爹猛地瞪了翠莲一眼：“我说翠莲！咱街坊邻居的，说话也得客气点！甜儿的心肠，你还不清楚？”

翠莲哼了一声：“清者自清，不清者自不清。我呸！”

她转身就走了，出门时还撂下一句：“老东西，早晚该断气了，还吸风喝露做什么！”脚步声“咚咚咚”远去，留下屋里一阵死寂。

许甜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爹看着她，叹了口气：“甜儿，算了。跟这种人一般见识，自讨没趣。”

许甜放下筷子，把那半篮子刚出窖的红薯搬了出来。“爹，”她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您看，这红薯水灵着呢，蒸一蒸，擦擦皮，当小菜绝了。”

爹没接话，蹲下身，捡了块最大的红薯，擦了擦泥土，塞进嘴里。嘎嘣脆的嚼劲，让他的眉头舒展了些。

“爹，”许甜突然凑近，“明天早上，您别急着出门。咱把这点红薯，一部分蒸了，一部分捣成泥，藏进地窖最里头。”

爹一脸茫然：“这就睡，明天还要去镇上换算粮食呢。”

“嗯，”许甜点头，“您记得，到了晌午，去趟东头老王家那边。就说……就说田埂上看见几只野狗，扰了民。”

爹眨巴巴眼睛，没反应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