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春梅今天心情有点烦。

主要不是因为医院里那些吵吵嚷嚷的病人，也不是因为林主任又在她新做的方案上画了满改，而是因为食堂阿姨今天的西红柿炒鸡蛋，少了个鸡蛋。

她站在食堂窗口，看着阿姨忙得像陀螺似的，锅碗瓢盆叮当作响，心里那个气啊。这都哪是食堂，简直是茅房门口开饭店！可日子总要过，饭还得吃，她只好咽了口唾沫，把那三个快要散架的馒头往保温箱里一塞。

“医生这活儿，真是又苦又累没补贴。”柳春梅小声嘀咕着，摸出手机刷了两下，就看到病房打来的电话，提示音还是昨天那个老光棍王大爷的。

“喂，王大爷，”柳春梅接起电话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，“又怎么了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气喘吁吁的声音，像刚跑完八百米。“春梅啊，你赶紧来看看我！老毛病又犯了，浑身疼得跟被卡车撞过似的，那些医生都说我没救了……”

柳春梅皱了皱眉。王大爷这老光棍，住在城东的老破小里，孤苦伶仃一个，前几年查出来有怪病，浑身骨头像酥了一样，各种常见病药都不管用，医院折腾了好几年，硬生生把他折腾成了药罐子。现在听说她这个新来的年轻医生手艺高，就天天打电话喊她。

“王大爷，别急，我在路上了。”柳春梅挂了电话，抓起包就往外冲。

楼下的出租车排着长队，她不耐烦地跺了跺脚，拎着包就往楼下走。正好上班高峰期，医院门口堵得一塌糊涂，自行车电动车自行车电动车，横七竖八全都在路中间摆着。

“嘿！”柳春梅吼了一嗓子，吓得旁边骑着电动车的小年轻差点摔倒，“会走路不？路给车开堵死了！”

旁边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也忍不住笑起来。这姑娘脾气是真冲，但也真利索。

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，看着柳春梅乱糟糟的样子，摇了摇头，还是拉开车门让她坐了进去。“姑娘，你这是赶着去见阎王爷啊？”

柳春梅没好气地回一句：“王大爷病重，阎王爷的门票贵不贵？”

司机哈哈笑了两声，发动车子。“行行行，小病号最要紧。”

半个多小时后，柳春梅终于赶到了城东老破小。王大爷家住的还是那种老式筒子楼，墙皮斑驳，窗户上的塑料布都快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