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正紧，槐树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有无数只乌鸦在扑腾翅膀。阿陆揣着手，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怀里的鸟蛋而发白。泥地上的皮鞋看得他心头发堵，王狗剩那家伙，今儿个又想干啥？抢他饭吃？还是想踹他手里的鸟蛋？

“阿陆，咋还不走？”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阿陆回头，老黑正蹲在院门边抽烟，火星子一明一暗，映着他那张憋得通红的脸。老黑是他哥阿飞以前买来的哑巴跟班，脑子不大灵光，但人壮实。自从阿飞跑了，老黑就留在这破院里，当了阿陆的保镖，也是唯一的伙伴。

“等着呢，”阿陆声音低沉，“看他还想玩啥花样。”

老黑把烟头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，“狗剩那小子，贼渗人，天天往这儿瞧。”

阿陆没吭声，目光又飘回了那双晃悠的皮鞋。王狗剩仗着他爹王老五在城里当个小小的税吏，整天横行霸道，就数他欺负阿陆最上心。阿陆断了腿那会儿，王家好几回派人来히치，不是打就是骂，最后还要踹他怀里那颗鸟蛋。

那鸟蛋是他爹临死前塞给他的，说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宝贝。阿陆也不懂，就当个念想揣着。谁知道后来碰上个在城东禁地边上捡破烂的老乞丐，脾气古怪，却教了他不少怪东西。

老乞丐说他是乌鸦信徒，说乌鸦是神鸟，最讲义气，最懂人心。还教了他一套土得掉渣的拳法，说这套拳法叫“鸦啄”，打人不对不准，打死了你还得磕头谢罪。最重要的是，老乞丐告诉他，人活一口气，没了这口气，就等着被碾死。鸟屎也能砸死鹰，狗屁也能当饭吃，关键是看你敢不敢。

这些话，阿陆起初不信，可试过几次，嘿，还真有点用。那次王狗剩带人又来砸院，阿陆抱着鸟蛋，怒吼一声，抡起根拐杖就冲上去。他哪是王狗剩对手？可王狗剩的手下怕他手里的拐杖，更怕他眼里那股子狠劲儿，愣是退了回去。从那以后，王家的人见了他，都客气了点。

“阿陆，你看，”老黑突然指着院墙外，“来了。”

阿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王狗剩那身华贵的绸缎衣服，在月光下亮晃晃的刺眼。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，手里都拎着根平时看家护院的短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