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嘞，您瞧好吧您内！

王奶奶的小卖部，门板“吱呀”一开，那股子混杂着酱油、醋和点儿廉价香精的味道就扑面而来。现在是晌午，太阳毒得很，院子里晒满了被收起来的被褥单子，晒得发白，也挺蔫。鸡毛掸子正挥舞着胳膊，领着一帮麻雀在院里转悠，见着生人，歪歪扭扭地叫两声，算打了个招呼。

“哟，王奶奶，今儿个换啥新鲜玩意儿了？”大嗓门儿的隔壁老李拎着个塑料袋，子路歪斜地走过来，嘴里还叼着个没燃完的烟头。

王奶奶没看他叼烟那头，眼睛斜着，手指头戳着柜台，“看看，不都写得清清楚楚了？豆汁儿，老舍他儿子给的方子，原图案，喝着鲜！今儿刚熬的，您尝尝？”

老李哼了一声，“就那玩意儿，齁得慌。我稀罕那味儿？不不不，主要看您这儿新进了没？上次那提子，个小价儿高，跟小玻璃珠子似的。”

“去你的！”王奶奶啐了一口唾沫星子，啐得老李一脸，“品种这都不懂？进口的，甜！护肝！懂不懂？”

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，王奶奶也不嫌烦，笑眯眯地拎出个新包装的水果提子，红果果的，看着就水灵。老李这才满意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，“凑合着，找零。”

王奶奶咔咔就是几个钢镚儿，递过去，嘴里念叨：“哎哟，大侄子，使大钱儿了啊！”

老李把零钱塞回兜里，一擦手走了。刚走两步，又折返回来，斜眼瞅着王奶奶怀里那个刚拆封的水果提子袋子，小声说：“喂，王奶奶，那提子……能不能便宜点儿卖我？就两斤，我老头子病着呢，爱吃甜的。”

“去去去，光知道吃！”王奶奶没好气地瞪他，“刚标好的价儿，不会进货，我哪儿给你便宜？想吃你自己买！”

老李咧咧嘴，也没再说什么，悻悻地走了。

鸡毛掸子见院子里有动静，扭头就跑，往老槐树下去了。那棵老槐树，就在院里东南角，都快合抱那么粗了，树荫下倒是凉快。此刻，树底下坐着个人影，笑眯眯地瞅着那帮打闹的麻雀。

是秦淮茹。

她今天换了身干净的衣服，藏青色的小褂子，白大褂似的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两条白生生的手腕子。手里拿着个布袋，正不紧不慢地往里装着啥，也不知道是采了点柴火，还是刚从院里各处拾了点零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