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奶奶那塑料兜子往地上一扔，韭菜叶子挂着泥，哗啦就倒了半兜。她抬头就看见老秦家窗户纸那只眼儿，正对着小卖部。玻璃珠子本来是圆滚滚的，现在瘪成个碗口，珠子在里面咕噜噜转，跟生了个疝气的似的。

“啧，”王奶奶眯着眼，从兜里摸出块砖头。院里几个老太太正围着，唾沫星子跟雪花一样，落王奶奶一头，不，是一棵韭菜上。张嫂子数落张家婆子怎么亏待儿媳妇，李婶子哭爹喊娘说张家没妈的闺女活该，就差没拿出当年揭发张寡妇偷鸡蛋的证据了。

王奶奶往砖头背面唾口唾沫，啪嗒就拍在了玻璃珠子旁边。没砸碎，就听咻一声，塑料珠子像条滑溜溜的蛇，滚到了墙根底下的煤堆边。王奶奶直起腰，抹把脸，韭菜上的泥点子还挂着。

“老姐妹儿，看我能干啥？”她往围圈里一杵，嗓门亮得能盖过胡同口的收音机。

正吵得凶的几个老娘们动作齐刷刷都停了。张寡妇正掰核桃，掰开的四瓣核桃就那样僵在手里。李婶子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，半瓶二锅头还斜着。

王奶奶往前凑两步，背着手，下巴搁手心，不咸不淡地道：“今儿个天儿好，不宜吵。”她眼神往那玻璃珠子上一扫，“就宜反思。”

“反思啥？小卖部玻璃珠子缺德？”张寡妇气急败坏。

王奶奶咧嘴一笑，露出颗有点黄的牙：“咋整的，心里没点数？”

张家婆子哆哆嗦嗦往后缩了缩，嘴角抽筋：“我……我孙子闹的……”

孙子闹？这院里谁家孙子没磕碰过玻璃珠子？王奶奶也不点破，伸手指了指煤堆：“那珠子瘪得跟孙子似的，搁这儿跟个屁样儿。要真缺德，咋不砸碎？挑个口子就完了？忒牵强吧。”

“你这是……影射谁呢？”李婶子咂咂嘴，眼神往秦淮茹窗户瞟。

王奶奶哼了一声，从兜里摸出根针，走到小卖部门口。针尖儿往那洞口上一探，拔下来个头发丝儿。她转回头，脸上全是戏：“我说呢，没抓到正主儿就瞎编。这根头发，长得跟张嫂子似的，细，还软。”

张嫂子脸唰地白了，刚掰开的核桃核噗掉地上。她咬着嘴唇：“秦淮茹那个鬼丫头，她就爱瞎告状！”

“告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