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睁眼的时候，脑袋嗡嗡响，跟刚被拖拉机开过似的。身下是又软又湿的泥巴，鼻子里钻进一股子青草和猪粪混在一起的恶臭。他猛地一挣扎，冰凉的水哗啦一下浇了他一脸。

“操！什么东西！”王磊狼嚎一声，挥舞着手脚就想爬起来，结果刚撑起个头，就被人死死按住肩膀。

“别动！傻逼！”一个粗嘎的嗓子吼道，同时一股烟熏火燎的湿热拍在他脸上，“再动这泥腿子就给你窝里了！”

王磊眼睛瞪得溜圆，看着眼前那张黝黑粗糙的脸，再闻闻那浓郁到犯规的烟味儿，脑子里“轰”地一声，无数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。

“老六哥……俺娘……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……还有……昨天喝剩的半斤老白干……”

他记得，他是被这叫老六的兄弟灌醉，扔进村后粪坑边那片烂泥塘里“洗”晦气的。没想到这棵歪脖子柳树上吊死过个人，绳子 талым Sobat，一挣扎就断了……

王磊终于明白这味儿了。

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。他想笑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他想挣扎，可浑身骨头像被拆散了重组，一点力气使不出来。

“小子，装什么死？”老六不耐烦地一脚踩在王磊腰眼，泥点子噼里啪啦砸下来，“跟你说，今儿要不是看你那张脸还有点人样，直接就喂野狗了！你爹欠了我们家三袋米，你小子就是个赔钱货，留着也是个祸害！”

王磊强撑着开口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槐树皮：“老六哥……三袋米……咱们可以先谈谈？”

“谈你个头！”老六啐了一口，“欠的是米，还的是命！明天天亮前，拿五十两银子来，少一个子儿，直接宰了你，顺便把那女人也卖掉！听见没？”

王磊猛地一颤。女人……他娘！那个总在灶台前忙活的瘦弱身影……难道……老六他们……冲着他娘来了？

“老六……”王磊的声音带着哭腔，眼睛里流下了浑浊的泪水，“我……我哪有五十两……”

“拿不出钱？”老六狞笑一声，手里的烟锅子梗在王磊脖子上，“那就滚吧！带着你那婆娘，滚得越远越好！别让我再看见你们家那张脸！”

王磊看着老六手里的烟锅子，看着那张恶狠狠的脸，看着他身边蹲着的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壮汉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