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琪燕斜倚在村口的老槐树上，手里还攥着半根枯草，歪着头瞅着远处那驮着沉重筐子的身影。夕阳把那个男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越靠近村子，那影子就蹭蹭地往上蹿，最后跟那人的腿差不多一样高。

“瘦，是真瘦了。”琪燕轻声嘀咕，把枯草撮到一起，往地上一扔。这棵老槐树长得跟她爷爷一个年纪，树干粗得要三四个膀大腰圆的小伙子才能合抱过来，枝桠却伸得老开，能遮下半个晒场。树皮皲裂得像老奶奶脸上的皱纹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响，像是树皮上的老神仙们在开茶话会。

远处那身影停下了脚步，正仰着脸朝村子张望。琪燕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站直了身子，拍了拍衣裳上根本不存在的灰。她今年十六，按理说该在家跟着娘学女红，可她偏不听，非得跟着爹去打猎。爹说她是村里头一个敢跟着去打猎的姑娘，比那帮野小子还有胆子。

“嫌我慢，就自己走！”男人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尖得像是被冻坏了的铜铃。他手里那根扁担磕在石子路上，发出“嗒嗒”的闷响。

琪燕咬了咬牙，脚跟一拧，一溜烟就跑了过去。她爹王大山是村里有名的好猎手，可就是脾气犟得跟头犟驴似的。人家进山都挑着网，他偏要背弓，人家趁着白天打，他偏要摸黑进林子。打来的猎物也总少人抢，不是皮子薄就是肉少得可怜。

“爹！”琪燕跑到他跟前，往他肩头重重一拍，引得那扁担差点脱手。

王大山“哎”了一声，扭过头来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。“哟，丫头片子跟了来，还真能跟上。”

琪燕没说话，接过他肩上那副比她个头还高的弓，捣鼓了半天，才把最低的那个弩扣往自己肩上扛。她娘总说她是属猴的，手脚麻利得很，可这弓一扛，肩膀还是一阵阵发麻。王大山看了她一眼，没多言，转身就往家走。

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子。夕阳已经完全沉到西山背后，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起了炊烟，跟天上的云彩搅和在一起，分不清哪里是云，哪里是烟。村口那块磨盘石上，蹲着几个汉子，正唾沫横飞地聊着什么。

“哟，山子回来了，还带着个丫头片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