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不大，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，倒像有人用棍子敲。王二把这把用了十几年的菜刀往石台上重重一倚，刀身的水珠子哗哗往下淌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坑。他没管那水，盯着蹲在门槛边上的林狗子，指头吧嗒吧嗒在刀背上敲了两下，发出“笃笃”的闷响。

“我说林狗子，”王二声音有点大，大概是雨水给盖了盖，“你小子昨天捣鼓的那套啥玩意儿？炼药术？他娘的，看着比咱们上山砍柴还累，你说这叫啥事儿？”

林狗子啃着半个干硬的馒头，闻言抬起头，眼皮都快睁不开了。“王哥，这玩意儿叫‘钻木取火’……呃不不，是‘炼丹’！法子是老祖宗传下来的，就是费时费力。”

“费时费力？”王二眉毛一挑，“昨天你在那闷葫芦里泡了一宿，今天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眼惺忪的，这叫费时费力？我看你小子是脑子不清醒了！”

林狗子被他说得有点委屈，苦着脸道：“王哥，这可不容易。丹药的炼制，火候、时辰、药引子，哪一样不得稳准狠？我这才初学，那火没点起来，引子就烧手了，疼死我了。”他摸了摸自己手指上光秃秃的茧子，这白天的光线底下都能瞅见。

王二斜睨他一眼，没再说话，转身回了自己那小屋。他屋子在院子东边头，窗户是用木板钉的，糊着狗尾巴草和泥巴，挡风效果一般，雨稍微大点，屋里也能闻到一股子潮气味儿。

屋里的土炕上铺着张破旧的兽皮，王二掀开被子就躺下了，也不盖。他没睡，睁着眼睛看着屋顶那片被雨水洗得发亮的瓦片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昨天林狗子炼丹那股子呛人的药味儿，还有那火光一闪而过时的亮光。

他想不通，炼个丹咋比他种地还把他给搞垮了。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，累死累活地刨出一亩三分地，好歹还能换俩铜板。现在倒好，林狗子动动手指，就指望那点玩意儿改变命运？王二嘴里嘟囔了一句“傻子”，翻了个身，脸朝着外边。

外边的雨小了点，天色却更暗了。月亮出来得晚，光线也灰蒙蒙的，像蒙着一层纱。王二迷迷糊糊地想睡着，可脑子就是停不下来。昨天林狗子炼丹失败那股沮丧劲儿，还有院子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药味儿，让他觉得有点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