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扔在桌上，烟屁股在烟灰缸里蹦出个红点。老张眯着眼，不是看手机，是看对面墙上的老式挂钟。时针刚过十一点，下午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，拉长了他俩的影子。

“激动啥？”老李端着保温杯，杯口还冒着热气，“就几百块钱的货，值得你半夜三更的。”

老张没吭声，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抠抠点点。老李是厂里出来的，比他大几岁，脑子活络，去年就开始捣鼓直播带货，赚了点小钱，就嘚瑟得不行。老张一开始瞧不上这玩意儿，觉得虚头巴脑的，指不定什么猫腻。

“你说真的？”老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，声音都压低了点，“村东头老王头那堆山核桃，你真要？他那边点名要你。”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。老王头是他表叔，去年种的山核桃收成不错，因为销路不好，烂了一堆。他前两天和老王头通电话，老王头在那头直叹气。老李这话一提，他脑子里瞬间就转了。

几百块钱的货，拖家带口的人，能省点是一点。老张把烟灰弹在桌上，吧嗒吧嗒又抽了一口，这次抽得缓了些。

“行，算我一个。”老张声音不算大，但很肯定。

老李眼睛一亮，跟捡了钱似的，“哎哟！我就知道你是个实在人！那赶紧的，我帮你搭个台子，咱们市里有个直播基地，免费，就收你个态度。”

说完，老李又压低声音，“不过啊，这次有点不一样，对面是上海那边，一个搞电商的，听说挺有来头。”

老张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上海？那是大城市，来头大的人多，竞争肯定激烈。他干了两三个月直播带货，虽然赚了点小钱，但都是本地的小买卖，图个乐呵，给儿子凑点零花钱。上海那边，听起来就不是他能掺和的。

“行，我尽力。”老张摆摆手，“设备、话筒，你都安排上。别让我添置啥，我这人，就喜欢方便。”

“得嘞！”老李拍拍胸脯，“放心吧张哥，该有的都有。就你这声场条件，对着话筒说，跟面对面唠嗑一样。”

老张没再说话，心里乱糟糟的。上海电商？他连上海是啥样都没去过。搞不好，弄砸了，老李那张嘚瑟的脸还怎么看？更别说，老王头那边还指望着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