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扔在桌上，烟屁股在烟灰缸里蹦出个红点。老张眯着眼，不是看手机，是看对面墙上的老式挂钟。时针刚过十一点，下午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，拉长了他俩的影子。“激动啥？”老李端着保温杯，杯口还冒着热气，“就几百块钱的货，值得你半夜三更的。”

老张没说话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。屏幕上是他的直播间，背景还挂着昨天才搭的简陋架子。几盆假花，一个农夫山泉矿泉水，是他昨天拍完照剩下的。手机音响里，是他在镜头前干巴巴的念白：“乡亲们，咱们家的土鸡蛋，每天清晨现捡，不喂饲料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老李不耐烦地摆摆手，“你那吆喝声，能把老夫人的耳膜都震破了。”

老张嘿嘿一笑，没理会他。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，噼里啪啦一顿操作，屏幕跳出一串数字。三百二十，三百二十一，三百二十二……老李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撇撇嘴：“就赚了二十二块钱？你当初说得多好听，什么风口啊，什么轻资产创业啊，听你讲电话，我都以为你中了彩票。”

“不是，”老张把手机递过去，“你看这儿。”

老李接过手机，点开一个购物车的截图。上面显示着一单成功，金额是三十八块八。下面备注着：一个二十三块钱的鸡蛋盒子，两块八的快递费。

“这……”老李愣住了，“你小子小子，玩花架子呢？两单赚的钱，还没我一顿午饭贵。”

老张把老李的杯子往前推了推：“这叫薄利多销。你不懂，你不懂。”

老李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他。老张嘿嘿笑了，心里却比谁都踏实。这月以来，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直播到凌晨一点。一开始确实没几个人看，他对着镜头自言自语，把山歌都唱了出来。后来，偶然有几个退休大爷大妈刷到了，问东问西，他耐心解答，居然慢慢有了一些固定的观众。

昨天，他试着直播卖自家院子里种的菜，结果一个大妈下单了二十斤黄瓜，一分钱没差价。老李不信邪，也跟着蹲直播间看。只见老张对着镜头，把一个个青翠的黄瓜掰开，露出里面鲜嫩的瓜瓤，唾沫横飞地介绍：“乡亲们，看到没，这瓜芯子都空了，一掐就掉，这是糖分高的标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