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把那双几乎要看不见鞋带的布鞋往门口的青石板上一蹬，吧嗒一声轻响。柜台后头，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水的掌柜，眼皮都没抬一下，估摸着八成觉得又是个图凉快、顺道喝碗白开水的。

“掌柜的，来碗……啊呸，来碗酸辣粉！”老赵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有点发黄的牙，嗓门倒是不小，震得周围几桌食客都往这儿看了一眼。

这“悦来宾”就一街角小酒楼，生意也就勉强糊口。老赵在这晃悠了快十年了，从最初的板着脸的不乐意，到后来的半拉身子都泡在里面，现在是彻底把这当免费澡堂子加食堂了。

掌柜的闻言，猛地一拍搪瓷缸子，也不知是高兴还是嫌弃。一个箭步冲出来，撩起袖子，抄起旁边的大勺，咔哒咔哒敲着前面灶台的铜锅，嘴里还嚷嚷：“老主顾啦！新的酸辣粉，辣椒面刚炒的！”

老赵趿拉着鞋，慢悠悠地往里走。迎面撞上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，看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，多看了两眼，嘀咕了句：“逛大街呢？”

老赵嘿嘿一笑，也不解释，绕过大婶，径直往唯一的雅间走去。那雅间门上悬着块红木牌子，上头用毛笔字写着“聚宝阁”，但今天少了个“阁”字，就剩个歪脖子“聚宝”，透着一股子……嗯，亟待修复的气息。

他不是没想过开雅间，也不是没钱，主要是这雅间平时没人要，他蹭着也合情合理。掌柜的也乐得省心，反正他平时就自个儿坐在窗边，或者靠在门口晒太阳，从不开那雅间。

进到雅间里，老赵把鞋小心翼翼地踢在门口的铜盆里，然后一屁股瘫在唯一那把藤椅上。雅间不大，就一张八仙桌，四把椅子，墙上挂了三幅字画，都是些“生意兴隆”“财源广进”之类的，笔力平平，还有两幅是俗气的山水，一看就是花钱买来的。

他今天来得早，掌柜的还没开始忙碌。老赵也不急，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荷包，摸出两文钱，丢在桌上。荷包是他祖上传下来的，不知道盛了八十年多少白开水和酸辣粉，布都磨破了，边角都起了毛。

就在他盯着那两文钱出神的时候，桌上的紫檀木托盘微微颤动了一下。老赵眼一瞪，这雅间里就他一个，桌子也是木头的，托盘怎么可能自己抖？